日期：1981 年 9 月
人物：艾伦·凯、史蒂夫·乔布斯、安迪·赫兹菲尔德、约翰·沃诺克、拉里·泰斯勒，杰里·曼诺可、罗德·霍尔特
概要：现实扭曲场改变了布鲁斯对于在苹果工作的态度

1981 年春天，我 21 岁，即将从斯坦福大学毕业。之前 8 年里，我一直在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Xerox PARC）的学习研究部兼职（暑期全职）。PARC 的员工都很传奇，我感到非常幸运，能和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起工作。这是一个极为宝贵的学习经历，使我那些年里有机会参与了各种令人兴奋的项目。

我的最新一个项目是 NoteTaker，那是一种便携式 Smalltalk 机，配备了点阵触摸屏显示器、鼠标键盘、立体声音响，以及两枚 8086 处理器：一枚负责输入/输出（I/O）处理，同时还可运行 BitBLT（位运算符块转让）来绘制图形，另一枚负责运行模拟器，用于 Smalltalk 字节码转译。我的工作是参与编写字节码转译器，编写 I/O 处理器例程，并保证 NoteTaker 原型机正常运转，以便向公司高管进行演示。NoteTaker 硬件的创造者是道格·费尔贝恩，一个天才的硬件和芯片设计师，他之前不久刚离开，创办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技术公司，简称为 VTI 。

我在这个项目上一直是与拉里·泰斯勒在密切合作。拉里是一个了不起的家伙——他发明了 Smalltalk 的无模式文本编辑引擎（以他的 Gypsy 编辑器为模版），喜欢穿一件写着「别模我」（Don’t Mode Me I）口号的 T 恤在实验室里晃悠。他出名还因为编写了一个软件，能让球场看台上的观众在观看斯坦福大学足球比赛时，用纸板组成动画的位图图形。一天晚上，拉里和我去帕洛阿尔托当地的卡米诺比萨店吃饭。我们在等比萨的时候，拉里说：「布鲁斯，我在考虑离开 PARC。」

「真的吗？你怎么能离开 PARC？」我觉得不可思议。PARC 是计算机科学界的圣地，我们常说（半开玩笑地），世界上最顶尖的 100 个计算机科学家中有 80 个在 PARC。我可以在办公室里随便就溜达进一些业界名人的办公室，比如艾伦·凯（PARC 学习研究部的负责人，今日许多用户介面上的创新都产生于此），查克·葛许可和约翰·沃诺克（二人后来联合创建了 Adobe），以及发明了 B-Trees 的艾迪·麦奎特。他们都花时间来回答我的问题，并不在乎提问者只是个长得像竹竿的古怪少年。学习研究部和 PARC 的其他地方，都充满了世界上最聪明和最有创造力的人。为什么还会有人想要离开？

拉里说他准备迎接新的挑战——把 PARC 的一些想法付诸实际。我说：「好，那苹果怎样？」我们最近一直在和苹果谈论合作，而且已经向史蒂夫·乔布斯演示了 Smalltalk。虽然拉里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后来我得知实际上他已经参加了苹果的面试，并很快将加入 Lisa 团队。

1981 年中，我终于研究生毕业，但不确定我想要做什么。在 PARC 工作会令我梦想成真，而这个梦想已经萦绕了我三分之一的人生。但也许我应该去到「真实世界」 。PARC 远远超前于世界其他地方——我们有带鼠标的 Alto 和 Dorado 工作站、大型立式点阵显示屏、所见即所得（WYSIWYG）的文本编辑器、图形编辑器、面向对象的互动式编程环境与综合类库（class library）、局域网、激光打印机、电子邮件——如果在业内找个「正常」的工作，肯定会倒退。但通过与学习研究部的资深成员阿黛尔·戈尔德伯格，还有我的好友蕾切尔·卢瑟福的谈话，我意识到我真的需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如果我不离开 PARC 这个舒适熟悉的环境，我可能会后悔。

我开始参加硅谷各家公司的面试，其中的大多数都不值一提。然后我想起了在苹果公司的拉里·泰斯勒，还有在 VTI 的道格·费尔贝恩，于是我联系了他们两人。

苹果颇令人感兴趣。拉里在参与 Lisa 的开发，它已经有了一台真正的电脑的样子，但不知何故，它无法吸引我。不过，拉里突然觉得我更适合在 Mac 小组，就把我介绍给了安迪·赫兹菲尔德。安迪（Mac 软件部门的「灵魂」）向我做了一些演示，其神妙令我叹为观止，我甚至认为他们不会需要我了——该软件几乎已快完成了！但我已被深深吸引，并陷入深思……

与此同时，我也去 VTI 面试了。那里的人非常出色。我将会和我认识并敬重的前辈们一起工作，道格甚至愿意付给我 1.5 万美元的签约费，对一个应届毕业生来说这简直就是笔巨资。我会参与研发先进的芯片设计工具，这对我来说一个新的领域，一个令人兴奋的挑战。于是我接受了这份工作。那天是周四。

周五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布鲁斯，我是史蒂夫。您认为苹果怎样？」是乔布斯。「史蒂夫，苹果很酷，但我接受了 VTI 的工作。」

「是么？忘掉它吧，明早你过来，我们有很多东西要给你看。上午九点到苹果。」史蒂夫口气很硬。我想我会过去，走个过场，然后告诉他我已经下定决心去 VTI 。

史蒂夫全面开启了现实扭曲场。我几乎见到了 Mac 团队所有人，从安迪、罗德·霍尔特、杰里·曼诺可到其它软件工程师，还有史蒂夫。看了整整两天的演示程序、各式的设计草图、营销报告之后——我震惊了。

周一，我打电话给 VTI 的道格·费尔贝恩，告诉他，我改变了主意。

我要加入苹果，在那里我们将用一台唤作麦金塔的小电脑改变世界。（译者：李清；校对：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25

原文链接：Donkey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日期：1981 年 8 月
人物：比尔·盖茨、尼尔·孔岑、史蒂夫·乔布斯、查尔斯·西蒙尼伊

最早的IBM个人电脑

1981 年 8 月，第一代 IBM PC 问世。苹果在《华尔街日报》用标题为「我们欢迎你，IBM。真的。」的广告来回应。尽管史蒂夫·乔布斯花钱一贯谨慎，他还是让麦金塔团队第一时间去购买一台 PC 来进行拆解和评估。IBM PC 开始卖的那天，我们冲进商店，买了一台带回实验室。

毫无疑问，这电脑并没有给我们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跟我们即将推出的麦金塔相比，IBM PC 简直像一个远古遗物。在硬件方面基本看不到沃兹式的聪明设计，几十个不相干的芯片组合在一起而没有任何酷炫功能。与 6502 芯片相比，IBM PC 使用的 8088 算是一个像样的处理器，但它和我们用在麦金塔上的 68000 相比，立即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系统中最糟糕的部分是它的软件。 MS-DOS 就像是之前 CP/M 系统的克隆版本，甚至演示程序也毫无特色，随机附带的几个用 BASIC 写的游戏更是丢人现眼。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一个称作「驴子」（Donkey）的低分辨率图形驱动游戏。玩家要在一条慢慢滚动的、绘制得极差的「道路」上开车，按空格键来控制车辆 跳起 切换车道。一个咖啡色的块状物会不时出现，充塞在屏幕上，算是出现在路中央的一头驴。如果你没有及时按空格键，你会撞到驴而输掉游戏。

我们认为这个游戏的概念糟糕至极，简直可和它粗糙的图像相比。由于游戏是用 BASIC 写的，你可以读取它的源代码，看看它是怎么写的。我们惊讶地看到游戏代码顶端骄傲地写着作者：比尔·盖茨及尼尔·孔岑。尼尔是一个聪明的少年黑客，我是因为他在苹果 II 的工作知道他的（后来他成为微软的麦金塔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但令我们惊讶的是，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游戏竟然出自微软共同创始人之手，他甚至还愿意在游戏里留下自己的名字。（翻译：李清；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24

原文链接：PC Board Esthetics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时间：1981 年 7 月
人物：史蒂夫·乔布斯、伯瑞尔·史密斯、乔治·克罗、布莱恩·霍华德、丹·考奇

采用绕接技术的麦金塔原型机主板

第一台麦金塔原型机主板是用一种称为「绕接」的技术手工制成，即通过将一条独立的导线绕接在两针的接口上的方法来传递每一个独立的信号。伯瑞尔自己绕接出了第一台原型机主板，其它的则随后由布莱恩·霍华德与丹·考奇完成。但绕接工艺非常费时且容易出错。

到了 1981 年春天，麦金塔的硬件设计已经比较成熟，我们可以用印刷电路板来制作原型机了，这比绕接法快了很多。我们找来苹果 II 小组的克蕾特·阿斯奇兰德来设计电路板。在与伯瑞尔和布莱恩共同奋战几周后，她敲定了设计方案并交予工厂去生产几十块样板。

从 1981 年 6 月开始我们每周开一次管理会议，小组的大多数成员都会参加，会上我们讨论这周需要解决的问题。在第二次或是第三次会议上，伯瑞尔向大家展示了印刷电路板设计详图，当时已根据这个设计制成了几台工程样机，尺寸是真机主板的四倍大。

史蒂夫开始从纯粹的美学角度评论这个设计。「这部分看起来很舒服。」他评价道，「但看看存储芯片这里，太丑陋了，线路挨得太近了。」

我们刚刚聘来的模拟电子工程师乔治·克劳打断了史蒂夫的评论：「谁会在意印刷电路板长得什么样？惟一重要的是它是否性能良好。没人会去看印刷电路板。」

史蒂夫强势地答道：「我会去看！哪怕只是装在机箱里，我也要它尽可能漂亮。一位优秀的木匠不会因为没人注意橱柜的背面，就用劣质木头来凑合。」

乔治开始和史蒂夫争论起来。由于在团队里待的时间不长，他不知道与史蒂夫辩论完全是一场必输的战斗。幸运的是伯瑞尔阻止了他。

「是这样，由于内存总线的缘故，这里布线很困难。」伯瑞尔回答，「若做改动的话很可能会影响电气性能。」

「好吧。」史蒂夫说：「我们重新设计一次布线，让主板看起来再漂亮一些，如果性能确实降低的话，我们再改回来。」

于是我们只好又花了 5000 多美元制作了几块新板，按照史蒂夫认可的式样，对内存总线周围的线路进行了重新设计。结果正如伯瑞尔预言的那样，新的电路板无法正常工作，所以我们又用回了旧的设计来制造下一台工程样机。（翻译：Hupple；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23

原文链接：Diagnostic Port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时间：1981 年 7 月
人物：史蒂夫·乔布斯、杰夫·拉斯金、伯瑞尔·史密斯、布莱恩·霍华德、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罗德·霍尔特

是否应具备扩展性，这绝对是麦金塔最初的硬件设计中争论最多的问题。苹果的共同创始人史蒂夫·沃兹尼亚克是硬件要有扩展性的坚定支持者，他赐给了苹果 II 近乎奢侈的扩展能力——内建了 7 个外置卡插槽，并通过巧妙的架构设计，让每块卡可以自带 ROM 芯片并在其中预置软件。这样的灵活性使苹果 II 拥有了极为广泛的用途，而且很快就促发了第三方硬件产业的蓬勃发展。

但杰夫·拉斯金对此有着完全不同的观点。他认为扩展槽本身就很复杂，而且阻碍了个人电脑拥有更广泛的用户。他认为硬件扩展性使得第三方软件作者编写软件更为困难，因为硬件可能会缺乏兼容性。他对麦金塔的这种看法，令苹果公司制造了数以百万相似、易用、低价的家用型电脑，由于硬件扩展性确实会极大地增加成本与复杂性，这项设计被取消了。

苹果公司的另一个共同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与杰夫在很多问题上意见不同，但他们对硬件扩展性观点一致：与其说扩展性是特色，不如说是画蛇添足。据说史蒂夫从一开始就反对在苹果 II 中内置扩展槽，对于麦金塔上的扩展槽他尤其反应强烈。他下令要麦金塔永远不搭配扩展槽，机箱要紧紧密封，只用两个串口提供扩展性。

麦金塔的硬件设计师伯瑞尔·史密斯及其助手布莱恩·霍华德明白史蒂夫的理念，但对史蒂夫的做法仍有不同看法。伯瑞尔早已注意到，麦金塔那张盲目乐观的时间表开始无限期延长，麦金塔那突破性的软件就算真能完成，他也完全无法预估要到何时。他担心在摩尔定律的作用下，他的硬件设计若再等下去，还没到上市就会过时了。他认为，谨慎的做法是尽可能地增加麦金塔硬件的灵活性，只要成本提高不多就好。

伯瑞尔决定给麦金塔增加一个简单的扩展槽，使外置卡与处理器的前端总线相连，这样做的成本不会很大，即使这一设计最后被废弃也不会浪费钱。伯瑞尔完成了细节设计，在每周例行的工作会议上提了出来，但史蒂夫当即否决他的提议，重申麦金塔决无可能去内置哪怕一根扩展槽。

但伯瑞尔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被阻挠的，他明白过来，麦金塔永远不会拥有一样叫做「扩展槽」的东西，但或许可以换个名字，实现的还是同样功能。在与助手布莱恩讨论后，他们决定用「诊断端口」代替「扩展槽」这个名字，他们说在制造过程中可以将测试设备通过诊断端口与处理器前端总线相连来检查问题，这样可以节约制造成本。而他们没提及这个端口同时也能提供扩展槽功能。

这项设计一开始被通过了。但过了几周，或许是从我们提及诊断端口时那偶尔掩饰不住的笑声中听出了端倪，工程经理罗德·霍尔特发现了这一切。「这玩意是扩展槽对吧？你们竟然想在麦金塔中偷偷放入扩展槽！」罗德在之后的工程小组会上叱责我们，「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种事！」

虽然「诊断端口」流产了，工程师们依然没有放弃偷偷摸摸地给硬件增加扩展性的努力。1982 年 8 月麦金塔的数字电路板的最终版完成设计时，新一代的 RAM 芯片也已经面世。麦金塔使用 16 块 64 Kbits 的 RAM 芯片，以提供 128 KB 内存。接下来更新的一代芯片单块容量为 256 Kbits，麦金塔从而也就有了 512 KB 内存，这极大地提升了电脑性能。

伯瑞尔担心麦金塔发布之后 128 KB 的内存很快就会不够用，但麦金塔没有扩展槽供用户添加内存。他发现，麦金塔能支持 256 KB 内存，只需简单地在印刷电路板上再布几根线即可。这样那些富于冒险精神且懂得如何使用焊枪的人就能自己升级内存。而新加的那几条线对于成本几乎没有增加。

但史蒂夫·乔布斯又一次持反对意见，因为他不愿意让用户修改苹果电脑的内部结构。他更希望他们去买一台新的 512 KB 内存的麦金塔，而不是从第三方那里购买更多的内存芯片。但是，这一次伯瑞尔获胜了。由于改动非常小，他偷偷保留了那些线，也没有人特意向史蒂夫提及此事。结果是用户获得了极大的利益，他们不必为了升级内存就去买一台新的麦金塔电脑。（翻译：Hupple；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22

原文链接：Shut Up!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时间：1981 年 7 月
人物：安迪·赫兹菲尔德、巴德·崔博、史蒂夫·乔布斯、比尔·盖茨、查尔斯·西蒙尼伊

电影《硅谷海盗》中有一个情节即是根据本故事改编

通过苹果 II，苹果已经明白了拥有一个繁荣的第三方软件市场的价值：一家叫做「软艺」的小公司开发的 Visicalc 软件助使苹果 II 销量增长了十倍，并进入了企业级市场。麦金塔试图复制苹果 II 的成功，成为树立行业标准的平台，因此尽快把第三方软件研发者拉入阵营至关重要。

微软显然是我们要联络的第一批公司里面的首选。（苹果与微软）两家公司创立于个人电脑产业发轫之初的差不多同一时期，而且两家公司很早就建立了商业关系，微软授权苹果将 Applesoft Basic 用在苹果 II 上。比尔·盖茨和史蒂夫·乔布斯在同一年出生，对于个人电脑的前景拥有相似的看法。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比对方聪明，但是史蒂夫总把比尔视为低他一等，尤其在鉴赏力和品味方面。比尔则瞧不起史蒂夫不会编程。

史蒂夫曾经在 4 月的一次业内大会上向比尔提到了麦金塔项目，后来促成了 6 月在西雅图的一次会面。在那里，史蒂夫描绘了自动化工厂生产出数百万麦金塔的诱人前景。他计划让微软为麦金塔研发一系列应用程序，在麦金塔发布的时候同步推出。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我们商定 7 月在库布提诺举行一次会面，并承诺届时进行一次实机演示。

不幸的是，有一个小障碍。我们之前一直使用 Lisa 作为开发机为麦金塔编写软件，那时还做不到让麦金塔脱离 Lisa 独立运行。麦金塔需要挂在 Lisa 上，从后者载入软件。但是 Lisa 小组正在自己编写 Lisa 专用的应用程序，不想微软染指。他们要我们承诺不让微软看见 Lisa。

我们最终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用一条 25 英尺（约 7.6 米）的线缆连接两台机器，Lisa 则放在另外一间不允许微软人进入的房间。我将在这个房间里在 Lisa 上启动程序，巴德·崔博负责操作麦金塔。我时不时会若无其事地跑进麦金塔所在的房间去看他们的反应。

比尔·盖茨在那天下午早些时候出现了，带着另外三个同事：最近从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Xerox PARC）转投微软的查尔斯·西蒙尼伊，将领导麦金塔开发团队的杰夫·哈伯斯，以及将成为该项目技术总监的马克·马修斯。他们围在麦金塔原型机旁，我们开始为他们运行各种演示程序，而史蒂夫负责讲解。

你能看出来比尔·盖茨不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他不能忍受任何人向他解释某样东西是如何工作的，他总喜欢抢在别人讲解之前先说一番自己的猜测。

我们向他展示了麦金塔的鼠标指针移动得多么流畅，完全没有闪烁。

「你们使用哪种硬件来绘制指针？」他问道。当时许多个人电脑都有一个专门的硬件，用来绘制被叫做「精灵」（sprite）的小位图。盖茨以为我们可能用了类似的硬件。

当然，麦金塔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硬件。它用软件实现了这一切，利用垂直消隐时间间隔来消除闪烁，这比用硬件要灵活得多。事实上，伯瑞尔和我最近已经制作出一个能够在苹果 II 上操作流畅的鼠标，使用了类似的技术（参见《20. 苹果 Ⅱ 鼠标卡》）。

「我们没有为它使用任何特别的硬件！」我脱口而出，可能语气中有一种骄傲的讥讽。「事实上……」我正要提到我们还可以让它在苹果 II 上运行，而苹果 II 仅有麦金塔处理性能的十分之一。史蒂夫猜到了我将要说些什么。

「闭嘴！」他扯开嗓门嚷道，直视着我。他连喊了两遍，可能是想压过我的声音，以防我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改变了我要说的话，「事实上，用软件处理是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的演示进行得非常好，两个团队都很兴奋，讨论了麦金塔会怎样将个人电脑行业带上新台阶。为了庆祝能够一起工作，我们到洛斯加托斯的一个高级餐厅共进晚餐。我们还达成了一个交易意向，秋季的时候我们要给他们一个单机麦金塔原型，供他们开发软件。能够与一个看起来明白并欣赏我们事业的第三方公司一起工作，我们很兴奋。（翻译：Qian Gang；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21

时间：1981 年 6 月
人物：安迪·赫兹菲尔德、伯瑞尔·史密斯、丹·考奇、比尔·巴齐、史蒂夫·乔布斯、巴德·崔博、比尔·阿特金森
概要：我们给苹果 II 连上了鼠标

苹果 II 鼠标卡原型

伯瑞尔的麦金塔设计在许多方面颇具雅心妙思，他始终使用最少的硬件资源获得最大的价值。鼠标接口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仅使用了伯瑞尔置入的通用型 6522 多功能转换接口芯片（VIA）的一小部分基本功能。鼠标挂在 6522 上，所以每次鼠标垂直或水平移动一分的时候，都生成一个中断信号，只用一条一位（1-bit）容量的细线来感应鼠标按钮的操作。就这么简单，其他的都由软件完成。

同时，我的好朋友比尔·巴齐，天才的苹果 II 游戏程序员，提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快速方法，使用七个预转换表格，就能在苹果 II 图形屏幕上绘制大小适当的文本。他还写了一个非常快的 BitBlit 程序（BitBlit 是图形用户界面中最重要的图形基元）。它会立即寻找鼠标的连接，这样苹果 II 上才算是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图形用户界面。

巴德·崔博已经为麦金塔写了驱动鼠标的初始代码，而我必须对其进行维护，所以我很清楚它是如何工作的。我头一年就已经用上了 6522 芯片，因为苹果 III 配备得有，我对它进行了编程，将比特输出到 Silentype 热敏式打印机【苹果出品的第一款打印机——编者注】。我意识到，把鼠标接到苹果 III 上，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制作一个简单的连接器，将适当的信号发送到正确的针脚。

我叫丹·考奇手工做了一个连接器。做好后，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写完了指针程序和驱动程序。一个完整的苹果 III 图形用户界面已初现端倪，而无需附加任何硬件。

这非常令人兴奋，足以让我立即着手帮助比尔·巴齐完善程序，但我很谨慎地确保这些事情不占用我正常的工作时间。很快，我们把下拉菜单也做好了，然后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字体比例适当的文字处理器。惟一的问题是苹果 III 卖得不是很好，因此我们必须要让它运行在苹果 II 上。

我去和伯瑞尔谈这个问题，结论很简单：为苹果 II 制造一个包含 6522 VIA 芯片的外设卡。第二天伯瑞尔拿出了一个绝妙的双芯片设计，就是一枚 VIA 芯片，加上一个用于同步的微型触发器（flip-flop）。

为了让鼠标指针移动时不闪烁，麦金塔和苹果 III 的代码都使用了一个垂直消隐中断（vertical blanking interrupt），即是在时间间隔期间没有视频加载时绘制指针。与麦金塔和苹果 III 不同，苹果 II 没有使用垂直消隐中断。伯瑞尔的设计中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做到了（鼠标指针）既与视频同步，又不用加一根线来拾取视频信号。

6522 芯片有一个定时器，能够在特定时间间隔生成一个中断。问题是如何将其与视频同步，因为视频的生成不经过处理器。伯瑞尔解决了这个问题，通过将多余的触发器连接到数据总线的低位（low bit），捕捉视频数据信号，从而使处理器能够读取。

为了与视频同步，伯瑞尔让我填满苹果 II 的帧缓冲器，于是数据总线低位在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开启状态，但是在最后一根扫描线结束时进入关闭状态。我写了一个常驻程序，它会快速循环，读取锁存。当低位改变时，我们就能够知道垂直消隐时间间隔已经刚刚开始了。

苹果 II 速度还不够快，跟不上自己的帧缓冲器。视频数据每微秒传输一个新字节，这也正是一个处理器周期。完成一次循环至少需要 10 个处理器周期，所以就有低位不出现改变的风险。但伯瑞尔找到了一个绕开这个问题的办法：如果循环时间与显示频率互为质数，那么它最终是可以被计算出来的。我写了一个 17 微秒的循环，刚刚合适，看到它能够完美地运行我们非常开心。

比尔·阿特金森已经告诉史蒂夫，因为 6502 处理器的弱点，以及沃兹繁琐的帧缓冲器，在苹果 II 上不可能实现令人满意的图形用户界面。但是，在 1981 年的夏天，通过对软件的进一步完善，我们已经为苹果 II 完成了一个很酷的小型图形用户界面程序，以及一个匀称的文本文字处理器。我们想我们手中已经有了一个有潜在价值的产品。

我们迟迟不愿拿去向史蒂夫展示，我们知道他会想将其充公。但是他从别人哪里听说了，要求看一看。我们把它展示给他看，然后，不幸地，他爱上了它。但是他也坚称苹果拥有它的所有权，即使这是我们利用私人时间研发的。

比尔·巴齐的 MousePaint

其实史蒂夫不能坚持苹果完全拥有它，因为那时比尔·巴齐不是苹果员工。但是史蒂夫却可以拥有对于界面卡的完全所有权，他说那是利用苹果的资源进行研发的。伯瑞尔和我很沮丧，因为那是我们在私人时间完成的，我们认为应该为此得到报酬，但是这与史蒂夫争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是在钱方面。

最后我们把伯瑞尔的设计移交给苹果 II 部门，但是他们认为苹果 II 无法适当处理中断（即使我们已经证明了它可以做到），于是他们添加了大量硬件，最后以超过一打的芯片完成了工作。史蒂夫与比尔·巴齐做了一笔交易，最终促成了 MousePaint，一个捆绑了鼠标卡的用于苹果 II 的 MacPaint。伯瑞尔和我很快就淡忘了这件事情，但是总会偶尔觉得有点难过。这件事也激发了我们后来脱离苹果，为自己工作。（翻译：Qian Gang；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20

时间：1981 年 6 月
人物：丹·考奇、伯瑞尔·史密斯、布莱恩·霍华德、法伦、杰里·曼诺可、乔治·克劳、史蒂夫·乔布斯、温戴尔·桑德、克蕾特·阿斯奇兰德
概要：麦金塔数字电路板的进化

麦金塔原型机 5 号主板

1981 年 1 月我加入麦金塔项目组时，他们只有一台手工绕线制成的采用 68000 处理器的原型机。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布莱恩·霍华德（外号「道奇大叔」）一起多做出几台原型机。布莱恩原本是杰夫手下的程序员，但实际上他却为伯瑞尔做了很多硬件的制作和测试工作。我和布莱恩通力协作，一共为程序员们又制作了四五台原型机。我们使用的是通用型 8” x 9” 印刷电路板。如果手头材料齐全，制作一台原型机只需要几天时间，并且自己绕接原型机的好处是更改设计非常方便。事实上，这些原型机电路板一直不断地更新，我使用的 5 号原型机电路板到了 1982 年还升级了一次，在原有设计上增加了 Z8530 串行通信控制器（SCC）、沃兹式磁盘控制器，以及特殊任务组件（STF）的时钟。

麦金塔的基本架构很简单，（当然现在的小孩可能会说怎么上面那么多东西啊），不算 68000 处理器和 16 个随机存取存储器（RAM）芯片的话，一共有32个集成电路芯片。其中包括：由一个可编辑逻辑阵列芯片（PAL）和几个触发器（flipflop）制成的时间状态机（TSM），由一个可编辑逻辑阵列芯片和几个计数器制成的线性地址生成器（LAG），还有一个负责总线控制的 PAL，四个为 RAM 寻址用的复用器（multiplexor），两个可擦除可编程存储器（EPROM），几个总线驱动器，一个视频输出移位寄存器， 一个负责处理键盘鼠标接口等任务、有 16 个可编程输入输出（I/O）接口的 6522 外设接口适配器（PIA）。这些便是核心架构的元件，另外还接了两个串行接口，内外部软盘驱动器接口，实时时钟芯片和音频输出。PAL 是单体存储器公司（MMI）出品的可编程逻辑阵列，可以定义 8 种输出的的逻辑方程式。以今天的标准来看，它能耗巨大，但是便宜好用，伯瑞尔用起来得心应手。

原型机内部自然就是个接满了线的迷宫。一天早上我们来到办公室，惊奇的发现一台原型机竟然烧了，原来前一天晚上伯瑞尔在上面做了些改动，不知怎么的就短路了。伯瑞尔急着让这台原型机起死回生，决定使用「暴力疗法」，他拔掉了所有的芯片，然后直接把 120 伏交流电源和地线接起来，把短路的地方给「烧开」。一看就知道，这种办法极不靠谱。最终我也没看见那台机器好起来。

1981 年晚些时候，我们把克蕾特·阿斯奇兰德从 苹果 III/III 部门调来给麦金塔的印刷电路板布线。从 1981 年第一个算起到 1983 年最终版为止，她反复设计了 8 个。以现在的眼光看，它们绝对称得上是古董了，没有一个元件是直接插在主板上的。下面让我们把这8块主板一一列出来。

#1 第一块麦金塔的印刷电路板，代号 MC1001-00，1981 年
主板的周围一圈都是大洞，用于装上「栅栏」，也就是绕着主板绑一圈铜的导电条，然后将这圈铜导电条「栅栏」捆在地上或底座上，目的是尽量减少数字逻辑信号的电磁辐射。后来我们设法去掉了这圈「栅栏」，只是在主板后端绑上铜导电条。

#2 代号 MC1001-01，1981 年
33 个 IC 芯片（不含 CPU 和 128KB 的 RAM），三个 EPROM，两个 6551 UART（串行端口），6522 PIA， 三个 PAL：分别用于 BMU、LAG 和 TSM。

#3 代号 MC1001-02，1982 年 2 月
32 个 IC（不包括 CPU 和 RAM），Z8530 SCC，RMA 带宽由从一个字节增加到一个字（等于两个字节——编者注），这次只用了两个 EPROM 接口。根据我们的美学导师史蒂夫·乔布斯的特殊要求，RAM 芯片之间需要提高间距，以与其他芯片的排列距离一致，这个任务我们完成得不是太好：RAM 信号传输速率很高，走线延长必然导致噪声增大。所以在设计下一个版本的主板时，我们又拾回了原来的紧凑型设计。在 3 号原型机主板上我们还增加了一个新的特殊任务组件时钟芯片（STFCLK），用于跟踪实时的时钟，还可以保存系统预设参数。鼠标接口也移到了主板后面。还有增加了齐洛格公司（Zilog）的 Z8530 芯片，它集成了两个串行端口，可以运行新型高速同步串行模式。还集成了硬件识别比较寄存器，这样一来机器收到的信号包就可以由它完成硬件识别，而处理器只需要处理发送给这台麦金塔的服务包，数年之后 Appletalk 程序的实现正是利用了这项功能。Z8530 是一枚新款高效能芯片，跟 86000 一样，对于这样一台小型消费电子产品来说功能有点过于强大，但是史蒂夫·乔布斯再一次凭借预期的数百万购买需求，谈下了一个相当低的价格。这块主板也将 Apple II 时代的 6 针电源接口升级为 10 针的电源兼显示器复合接口，做到这点全靠我们将乔治·克劳拉进了麦金塔小组，他给自己发明的这个东西命名为「模拟接板」（analog borad），可以为主板和 CRT 显示器同时供电。在这个版本的原型机主板上，我们还没有采用沃兹式软盘控制器芯片，仍旧使用的是 Apple II 的磁盘控制器电路（由一个可编程只读存储器和一个锁存制成的状态机）。

#4 代号 MC1019-00，IBM 主板，1982 年夏
IBM（「伯瑞尔一体机」的缩写）是我们自制的 64 针脚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VLSI），集成了麦金塔的绝大部分核心部件，这一设计能降低成本，并防止逆向工程。很不幸，有一些很低级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们这个设计，最后由于成本太高且风险太大，这个设计最终被迫放弃。在四号主板上我们已经安装上了沃兹式一体机，这是温戴尔·桑德在沃兹当年给 Apple II 写的软盘控制器基础上改进而成的设计。

#5 代号 MC1023-00 MAC512 主板，1982 年（正式支持 512 KB RAM，但仍只有 16 个芯片）
已经很接近最终完成版了，现在的这个原型机主板上一共有五个 PAL，分别用于 TSM、LAG、BMU0 和 BMU1，以及模拟音频生成器（ASG）。它还增加了一个 4 针脚的接口（J8），我记得我们这么做是为将来传输彩色和灰度画面作准备。

#6 代号 820-0086-00 MAC512，1983 年 5 月（法伦「MacMan」标志）
增加了第六个 PAL，用作时间信号生成器（TSG）。

#7 代号 820-0086-B
「MacMan」的标志被我们去掉了，同时去掉的还有 J8 外部视频接口。

#8 代号 820-0086-C，最终版主板，1983 年
我也不清楚到底在这个最终版本上面做了哪些改动，貌似仅仅去掉了一些部件，好在主板左下角空出来的地方打上「Macintosh」标识。

麦金塔的电路图（点击可看大图）

麦金塔的电路图

麦金塔的电路图是由计算机制图小组的戴维·儒特绘制的，这个小组由硬件设计师杰里·曼诺可领导。根据业界常规，一套正式的麦金塔电路图要耗费 3 至 4 张 D 型纸，（译者注：D型纸尺寸为 24″ x 36″，通常用于建筑绘图），这样一来很多信号的传输路线就会来回跨越好几张图纸。1983 年初，麦金塔的电路设计陷入困顿，这时候我就在考虑用一种简略的方式来呈现电路图，最好压缩到一张纸大小，这样就能方便地挂到墙上来解决主板的问题。因为麦金塔的架构主要是依靠 PAL 来实现，而每一个 PAL 的输入输出都有一个名字，我就想到，可以用这些名字来设计一种混合型电路图，上面不用画出实际的信号线路（当然还是有一些省略不了），但每个芯片都保持他们在主板上实际的位置和朝向，然后再标示出来谁连接到谁上面。

传统电路图的最大问题是，要在上面找出某条特定的信号很困难，实际上真正需要标明的是针脚的编号及其在芯片上所处的位置。传统电路图已不敷用，因为它根据功能来绘制芯片上的引脚位置，而不是引脚的实际位置。何不使用一种规定了样式的绘制方法，用输入输出的信号来命名每个部分的引脚——这就是我设计的电路图。当然，得附上引脚之间的连接列表，不过只要你熟悉主板架构，记住它们并不难。

这种混合型电路图在麦金塔的计算机制图小组实在派不上用场，他们让我给它做一个注释，注明它不是正式文档，仅作为技术辅助使用。这都没什么，能在一张 11 x 17 的纸上而不是多张 D 型纸上来诊断主板的问题，这就让我知足了。现如今的电路图跟我的设计已颇为相似，不过他们通常还是要用掉很多多 8 ” x 11″（译者注：基本是 A4 纸的尺寸）的图纸拼接在一起，上面密密麻麻布满芯片，想找到一个引脚还是很难的一件事情。（翻译：Colin Yang；校对：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9

时间：1981 年 5 月
人物：史蒂夫·乔布斯、比尔·阿特金森
概要：史蒂夫通过现实世界的例子来启发比尔

比尔·阿特金森基本上只在家工作，但是每当工作有了重大的进展，他就会冲到苹果的办公室，谁夸他一番，他就逮着谁炫耀炫耀。这一天，他又来到了位于德士古塔楼的苹果办公室，这一次他要展示的是他最新的椭圆形绘制程序，这个程序他使用了一种非常绝妙的算法。

比尔在 QuickDraw（当时还叫作 LisaGraf ）里面加入了新代码，可以非常迅速地绘制出圆形和椭圆形。但是在麦金塔上做到这点还是有一定难度，因为绘制圆形一般都要涉及到开平方，Lisa 和麦金塔所采用的 68000 处理器却又不支持浮点运算。但是比尔想出了一个聪明的办法，只用加减法就实现了绘制圆形的运算，虽然 68000 处理器也能做乘除法，但是速度相当慢。

比尔运用了一个奇数列求和总是等于完全平方数的原理（例如, 1+3=4, 1+3+5=9, 1+3+5+7=16, …），根据这个原理可以循环运算出坐标值，QuickDraw 因此就能够快速绘出椭圆了。

比尔开启了演示程序，Lisa 的屏幕上瞬间就覆盖满了大大小小的椭圆，速度之快超出了想象。但是史蒂夫·乔布斯并不满足：「嗯，圆形和椭圆形是很好，但是带圆角的长方形你觉得怎么样？我们是不是也做得出来？」

「不行，根本没门。这真的很难实现，而且我们根本不需要那个玩意儿。」我看比尔有点恼火，史蒂夫非但没有赞扬他这么快画出来椭圆形，竟然还得寸进尺。

史蒂夫突然变得很激动，「带圆角的长方形哪儿都是！你看看这个屋子里面。」当然，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比如白板，桌子和椅子。他又指着窗外说：「你再看看外面，外面更多，哪儿都是！」他甚至说服比尔跟他一起出去在楼附近走一圈，一个个地指给他看圆角矩形的物体。

二人路过一个带着圆角的禁止停车标志时，史蒂夫终于达到目的了。「好啦，我投降。」比尔乞求道，「我去看看是不是我想象的那么难吧。」然后他就回家研究去了。

第二天下午，比尔带着灿烂的笑容重返德士古塔楼。他的演示程序现在可以画出带漂亮圆角的长方形了，而且跟绘制普通长方形一样惊人地快。比尔将代码添入了 LisaGraf，将新增的图形类别命名为「圆角矩形」（Roundrects）。随后数月里，圆角矩形被应用在各种用户界面当中，很快就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元素。（翻译：Colin Yang；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8

时间：1981 年 5 月
人物：伯瑞尔·史密斯、布莱恩·霍华德、丹·考奇、史蒂夫·乔布斯、巴德·崔博
概要：我们加班加点赶制第一块印刷电路板

我们的奖品

1981 年 2 月我刚开始加入麦金塔项目组时，我们只有一台基于 68000 芯片的麦金塔原型机，第一块数字电路板还是伯瑞尔自己动手绕接的。这台机器就放在巴德·崔博办公室角落里一张闲置办公桌上，连着 7 英寸的小显示器。开机后，引导只读存储器（boot ROM）会在屏幕上显示满屏的单词「hello」，字体很小，紧密地显示在黑白屏幕上。

丹·考奇和布莱恩·霍华德已在忙着制作更多的原型机主板，他们仔细地照着伯瑞尔的图纸绕接。大约一周后，我的办公室迎来了第二台原型机，便于我开发底层的输入/输出（I/O）代码，以及磁盘和键盘的接口，巴德的工作则是鼠标驱动程序，以及移植比尔的图形介面。

硬件设计的下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设计印刷电路板。我们从苹果 II 团队找来了克蕾特·阿斯奇兰德，她是公司里最优秀的电路板设计师。伯瑞尔和克蕾特一起紧张地工作了一两周，他们去班得利 3 号楼使用一台特制的计算机辅助设计机器，输入主板布局、信号路线的设计，最终制作出一盘磁带，里面保存着制作电路板所需要的全部信息。

伯瑞尔和布莱恩·霍华德再三检查了电路板的布局，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上千个结点。大约一两天后，他们认为可以将电路板送去制作了。我们希望能在周末之前收到最初的样板，但是似乎有点不大可能。最后，在星期五下午大概4点半的时候，样板到了。

伯瑞尔估算出组装一块板子至少要两到三小时，而要解决一些不可避免的问题则会耗时更长，这样在当晚就来不及做出一块能用的板子。他们可以周六来公司制作，也可以等到下周一早上再开始。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史蒂夫·乔布斯溜达进了硬件实验室，还是往常那样兴奋。

「嘿，我听说电路板到了啊。能用么？你们什么时候能装一个能用的出来？」

伯瑞尔解释说电路板板刚刚到，而且组装最少要花两个小时，因此他们在考虑是不是要等第二天早上或星期一再开始。

「星期一？搞笑吧？」史蒂夫说，「伯瑞尔，这是你自己的电路板啊，难道你不想今晚就知道它能否运行吗？这样吧，要是你能让它今晚就运行起来，我就请你和所有留下来陪他们的人去吃菠萝比萨。」

史蒂夫知道菠萝比萨最近已经取代保加利亚牛肉，成为伯瑞尔最热衷的食物了（作为一个坚定的素食主义者，他认为这是一大进步），他只要有吃到菠萝比萨的机会都绝不放过。伯瑞尔看了看布莱恩·霍华德，耸耸肩，说：「好吧，我们现在也可以来试试。但是我估计餐馆关门之前是不可能弄完的。」

然后伯瑞尔和布莱恩就忙开了。他们选了一块板子，插上接口，一个个地仔细焊接。我们另外五六个人，包括史蒂夫在内，都坐在周围指手画脚。 伯瑞尔看起来有点紧张和不耐烦，他不喜欢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制作主板带来的压力。每过五分钟，他就讲到马上要去吃菠萝比萨了，大说菠萝比萨有多美味。

终于，晚上 8 点左右，主板装好，可以接上电源来进行初次试验了。将原型机接上苹果 II 的电源和一个小显示器后，我们屏气凝神，摁开了电源。显示屏上本来应当显示满屏的「hello」，但这时显示出来的却只是一个跳棋棋盘的图案。

我们都很失望，伯瑞尔却是例外。他说：「还不赖，这表明 RAM 和图像生成都差不多没问题了。处理器也没重启，看上去我们已经离成功很近了。」他转过身看着史蒂夫，又说道：「可惜我太饿了，这样没法工作啊，是时候去吃点菠萝比萨了。」

史蒂夫笑了，也同意第一晚就有这样的成绩已算不错，是该庆祝一下。我们留下的七八个人就分乘三辆车，去了山景城伯瑞尔最喜爱的意大利餐馆「弗朗奇-约翰尼-路易吉」，点了三个大份菠萝比萨，着实美味无比。（翻译：Howie；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7

时间：1981 年 4 月
人物：安迪·赫兹菲尔德，巴德·崔博，里奇·佩吉，鲍勃·比肖普，比尔·阿特金森，布鲁斯·霍恩
概要：不同的演示程序展示了硬件的能力

早期的 Finder 原型（1982 年 2 月）

基于 68000 芯片的麦金塔上第一个演示程序，是巴德·崔博编写的，并且将其整合进了最初的引导只读存储器（boot ROM）。这个程序能用一百多个字号极小的单词「hello」铺满整个屏幕。麦金塔开机后，进行硬件自检，满屏显示「hello」，然后便等待串口中输入执行指令。屏幕上显示出「hello」即表明系统一切正常。

通过引导只读存储器，麦金塔就能通过串口线导入 Lisa 上的程序，这样就能在麦金塔上试运行新的代码，并且测试或演示这台原型机。我们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完成：开发一个操作系统，连接上键盘和鼠标，运行比尔的图形和用户介面程序，不一而足。但我们有时也做些仅仅为了好玩的事情。

1981 年 3 月初的一天晚上，我成功解决了磁盘控制器的问题，并且为麦金塔写了一个快速运行的、基于磁盘的幻灯片程序（见《半字节》）。看到细节丰富、解析度较高的图片快速地在显示屏上穿行，着实让人异常兴奋。

一直到 4 月，我都在做自制图形程序的实验，来展示麦金塔系统强大的图形处理能力。我曾在苹果 II 上写过几个弹球程序，便想看看 Mac 能流畅地显示多少个动画小球，一定会很有意思。我写了基于 68000、能快速绘制 16×16 像素小球的代码，发现麦金塔能流畅地显示超过 100 个这样的弹球，相当令人震撼。我还用比尔·阿特金森的 8×8 位图写了一个带种子填充算法的绘图小程序，另外又编了一个很好玩的打砖块游戏，这是巴德的创意——将砖块一一击落，它们掉下时你还得躲开。

鲍勃·比肖普曾经在苹果 II 上试验过很多图形特效，所以我想我应该在麦金塔上也试试。我想通过一种有趣的方法来将图片显示到屏幕上。我最喜欢瀑布效果， 就是通过若干个连续扫描线，将一幅图片逐渐地从上至下显示出来，看起来就像瀑布里的水一样倾倒在屏幕上，甚至还有点催眠效果。我通常使用苹果 II 上的 Muppets（编者注：迪士尼公司旗下著名的木偶角色）图片来显示这个瀑布效果，后来「拉伸 Muppets」这个演示也变得非常有名了。

1981 年 5 月，巴德熬了一个通宵，将 Lisa 机上的 QuickDraw 程序和一些下拉菜单的代码，移植到了麦金塔上（见《Busy Being Born, Part 2》）。这使得我们第一次能够在麦金塔上用鼠标操控、真正带有下拉菜单的程序。这个演示最棒的地方就是模式菜单，它展示了从普通菜单到真正图形菜单的可扩展性。

1981 年 6 月，我们意识到该为麦金塔建一个独立的演示环境，让麦金塔可以在它自己的磁盘上启动系统并运行程序，即使这个演示环境是临时的也值得一试。我们自己开发的操作系统根本还不能用，但里奇·佩吉已经写好了一个基于 UCSD Pascal 的简单的操作系统，叫「Lisa Monitor」，移植这个系统则相当容易——只需加进我们的输入/输出驱动程序即可。使用这个系统后，麦金塔便立即脱离 Lisa 的帮助，能够独立启动并运行演示程序了。

在 Lisa Monitor 环境里，便可轻而易举地运行基于 QuickDraw 的程序。很快，我们就做出一个窗口管理演示程序，其功能就是在多个窗口里各自演示弹来弹去的小球（见《Bouncing Pepsis》）。我们还写了个漂亮的图标编辑器和 MacSketch 程序，也就是 MacPaint 的前身。

我认为早期演示程序中最有趣的就是 Finder 的原型，那是我和布鲁斯·霍恩在 1982 年春天写的（见上图）。这个程序的窗口里就是一张软盘的图片，文件则用可以拖拽的标签来表示。选择文件，点击命令按钮，即可对文件进行操作。布鲁斯还做了第二幅示意图，添加了文件夹图标，这影响了比尔为 Lisa 机设计的 Filer 程序（见《Rosing’s Rascals》），最终我们采用了比尔的这个设计。由此可一窥当年我们如何从多种可能之中选择了今日你所熟悉的东西。（翻译：Howie；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6

时间：1981 年 4 月
人物：亚当·奥斯本、史蒂夫·乔布斯、杰夫·拉斯金
概要：我们在西海岸计算机展览会上认识了亚当·奥斯本

奥斯本 I 型便携式计算机

苹果 II 正式发布于 1977 年四月的首届西海岸计算机展览会，这是最早致力于促进新兴微型计算产业的一个行业展会。我很喜欢这个展会，因为参加的都是些充满激情的业余玩家，而现在的展会已完全被商业力量主导。

1981 年四月的一个下午，麦金塔小组的几个成员驱车来到了旧金山布鲁克斯大厅，参观第七届西海岸计算机展览会。这次展会最耀眼的明星，是一个叫做奥斯本电脑的新公司发布的奥斯本 I 型电脑，它被称作世界上第一台便携式计算机。

奥斯本 I 来自亚当·奥斯本的构想。奥斯本在早期微型计算机业是个众所周知的人物，他最初从事科技类文章撰写，后来创立了一家出版公司，专门发行一些关于微型计算机和软件的重要信息，这类信息在当时非常稀缺。后来他把这家公司卖给了麦格劳－希尔出版公司，转而成为了一个极富争议的专栏作家，在《信息世界》等刊物上开设专栏指点江山。他认为计算机草根化是未来趋势，主张这个行业应采取简单配置、低成本、大规模生产的方式来发展。

1980 年，他决定把他的理论变为现实，创立了奥斯本电脑公司来设计、制造和销售奥斯本 I 型电脑——一台低成本的便携式一体机，并随机附带一组应用程序。他聘请了微电脑领域的传奇人物，家酿电脑俱乐部的司仪李·费尔森斯坦来设计硬件。此刻，这两人正在西海岸计算机展览会上演示他们的成果，其情其景一如四年前的苹果。

奥斯本 I 的展位靠近布鲁克斯大厅中心，门庭若市。这台电脑看起来很像一个超大号的餐盒，只是后盖连有键盘，机身紧紧地塞着两个软驱，中间则是一个极小的 5 英寸显示器。我们有点惊讶，因为它像极了杰夫·拉斯金最初的麦金塔设计草图，史蒂夫不久前否决了这一设计，改为采用垂直机体。便携这个词用在这个 25 磅重（约合 11 公斤）的东西上有点牵强，但至少它勉强还能塞到飞机座椅下。我们这些麦金塔精英，自然很受不了只能显示文本的 CP/M 软件，在这小小的屏幕上滚动显示的效果则更为差劲。

我们努力挤到人群前头，以便好好研究一下展示用机。我们刚开口向演示人员提出一个技术问题，便惊奇地发现亚当·奥斯本就站在几英尺外，看着我们佩戴的展牌，他先开了腔。

「噢，是苹果的呀。」他一副高傲语调，「你们觉得如何？奥斯本 I 的销量会是苹果 II 的十倍，难道你们不这么认为吗？你们在苹果哪个部门工作呀？」

我们告诉他我们在麦金塔部门，他咯咯地笑了。「麦金塔，我听说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呀？好了，你们回去告诉史蒂夫·乔布斯，奥斯本 I 的销量将超过苹果 II 和麦金塔的总和。」

于是，我们当日回到库布提诺后，便告诉了史蒂夫我们碰到亚当·奥斯本的事。他笑了笑，做出假装生气的样子，然后立即抓起巴德办公桌上的电话，查到了奥斯本电脑公司的电话号码。他拨通了这个号码，不过接电话的是奥斯本的秘书。

「你好，我是史蒂夫·乔布斯。请找亚当·奥斯本。」

秘书告诉史蒂夫现在奥斯本先生不在，要明天早上才回办公室。她问史蒂夫是否要留个口信。

「是的。」史蒂夫回答。他停了一下然后说：「我要留的口信是，告诉亚当他是个混蛋。」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秘书正琢磨着怎么回答，史蒂夫又道：「还有件事。我听说亚当对麦金塔很好奇。告诉他麦金塔超级棒，好得即使让他公司关门，他也会买几台给他的小孩。」（翻译：Steve Chou；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5

14. 方形点阵
原文链接：Square Dots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时间：1981 年 4 月
人物：比尔·阿特金森、伯瑞尔·史密斯、里奇·佩吉、韦恩·罗欣、汤姆·马罗依
概要：Lisa 的屏幕分辨率和麦金塔不一样

苹果 Lisa

从一开始，甚至还没有鼠标的时候，Lisa 就被设计成一台办公电脑，文字处理是它最重要的应用。在 1970 年代末，判断一台办公电脑（区别于玩票性质的自装电脑）是优是劣的标准，就是能否显示 80 列的文字。

Lisa 团队决定优化其显示器的水平分辨率，以期用一种漂亮迷人的字体来显示 80 列文字。垂直分辨率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文字上下滚动的便捷性要比水平滚动好得多。所以设计团队决定将 Lisa 的水平分辨率定为垂直分辨率的两倍，采用 720 x 360 像素的显示器，水平显示的像素是垂直的两倍。这一设计极有利于文字处理等应用，但其效果在图片较多的应用上就有点令人尴尬。

伯瑞尔在 1980 年 11 月重新设计麦金塔的时候，他用的是和 Lisa 一样的摩托罗拉 68000 处理器，这在当时的苹果掀起了巨大波澜。不单是伯瑞尔的新设计比 Lisa 简单——其芯片数量只有 Lisa 的一半，而运算速度几乎是 Lisa 的两倍，因为麦金塔采用的是 8 兆赫时钟频率，而非 5 兆赫。麦金塔其他的优点之一是它的 384 x 256 像素显示器，水平与垂直分辨率几乎相同，这种特性我们称作「方形点阵」（square dots），因为不用担心分辨率的不同，这使得编写图形程序更加容易。

比尔·阿特金森是软件 Quickdraw 的作者，同时也是 Lisa 的主要图形程序员，他当时也是这种方形点阵的积极拥护者。然而并非 Lisa 团队的每个人都认同他。汤姆·马罗依，施乐 PARC（施乐公司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第一个被挖到苹果的员工，是 Lisa 文字处理程序的主要开发者，他认为最好能增加水平像素。但伯瑞尔造出了一台采用方形点阵的机器来和 Lisa 进行对比，这使得关于分辨率的争论也由理论走向了实际。

按照计划，Lisa 的硬件设计将要进行最后一轮调整，比尔试图说服大家转向方形点阵。他向伯瑞尔提出了这个期望，于是伯瑞尔在周末草拟出了升级版的麦金塔设计方案——16 位内存总线，以及采用了方形点阵的 768 x 512 的显示器，运行速度仍然是 Lisa 的两倍。比尔说服了 Lisa 的工程经理韦恩·罗欣，让他至少考虑一下是否采纳伯瑞尔的一些想法，并安排 Lisa 团队的领导观看新版麦金塔的演示，以了解伯瑞尔升级后的设计方案。

在一个周一的下午，韦恩·罗欣带领他的资深软硬件工程师代表团来到了德士古塔楼观看演示，其中包括了硬件专家里奇·佩吉和保罗·贝克，以及软件经理布鲁斯·丹尼尔斯。我们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图形演示，比尔·阿特金森负责解说，然后伯瑞尔讲解了麦金塔的设计，以及他为何将其升级到 768 x 512 分辨率。每个人都看起来很感兴趣，比尔乐观地认为他们会推动这一改变。

然而几天后，比尔告诉大家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韦恩认为现在已没有足够的时间对硬件设计进行重大改动，因为此时距 Lisa 预定的上市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年。实际上 Lisa 过了差不多两年之后才发布，采用的还是最初的 720 x 360 分辨率显示器和已稍嫌缓慢的处理器。这在后来成了麻烦，因为苹果在 1984 年发布的麦金塔中提供了运行 Lisa 兼容模式的模拟机程序，但却压根儿就没有考虑到两者分辨率不同，于是所有的 Lisa 程序在麦金塔上运行时都产生了扭曲，看上去简直就像哈哈镜。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直至 1985 年苹果停产 Lisa。（翻译：Steve Chou；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4

时间：1981 年 4 月
人物：罗德·霍尔特、史蒂夫·乔布斯、Mac 研发小组、杰夫·拉斯金
概要：罗德想要给麦金塔改名

杰夫·拉斯金以他最喜欢的 McIntosh 苹果命名这个项目：麦金塔（Macintosh）。结果，1981 年 2 月杰夫被迫延长休假时，史蒂夫·乔布斯和罗德·霍尔特决定更改项目名称，部分原因是想和杰夫划清界线。他们说「麦金塔」只是个开发代号，让我们别一心惦记着这个名字。

这之前不久，苹果在《科学美国人》杂志上刊登了一个横跨两页的广告，并用上了史蒂夫·乔布斯描绘个人电脑如何神奇的字句。广告主旨是，虽然人类跑得比很多物种慢，但人一骑上自行车就能在速度上一举获胜。个人电脑就是“人类思维的自行车”。

杰夫离开一个月左右之后，罗德·霍尔特向设计小组宣告项目的新研发代号是「自行车」，要求我们将提到「麦金塔」的地方通通换成「自行车」。我们提出反对，觉得「自行车」这名字太傻了，但罗德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只是个代号而已」。

罗德的这项命令一直没人遵从。不知何故，「麦金塔」就是非常对路，它已经在团队成员中深入人心。「自行车」这个名字太强加于人，而且很不合适。结果，除了罗德，没人叫它「自行车」。一连数周，谁当着罗德的面叫它「麦金塔」都会遭到训斥，但新名字始终没有推广开。最终，在罗德下令使用「自行车」之后大约一个月，有人又一次称呼它「麦金塔」，罗德愤怒地一挥胳膊，对我们说：「我不管了！你们想叫它『麦金塔』就叫吧。反正也只是个代号而已。」

但这被证明是一个生命力顽强的代号。1982 年秋，苹果花费数万美元请一个营销咨询公司为 Lisa 和麦金塔围绕一个主题构思几个名字。他们提出了很多点子，包括称麦金塔为「苹果 40」或「苹果快板」（Apple Allegro）。史蒂夫和营销小组审视完所有推荐名后，决定延用研发代号 Lisa、麦金塔为正式产品名称。他们还设法将 Lisa 按字母拆解为「本地集成系统架构」（Local Integrated Systems Architecture）的缩写，但在内部我们更愿意戏称为「Lisa：生捏硬造的傻缩写」（Lisa: Invented Stupid Acronym），或是一些类似的谐文。而麦金塔天生就不可能扩展成某句话。

不过此时还有最后一个障碍要清除——麦金塔这个名字与麦景图音响公司（McIntosh Stereo Company）的商标太过接近。我不清楚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我猜苹果给了他们一小笔钱），但在 1983 年 1 月务虚会快结束的时候，史蒂夫对团队宣布我们取得了这个名字的使用权。他把香槟喷洒在了一台原型机上，高呼：「赐汝名，麦金塔！」（翻译：Hupple；校对：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3

时间：1981 年 3 月
人物：特里·小山、杰里·曼诺可、史蒂夫·乔布斯、杰夫·拉斯金、詹姆斯·费瑞斯
概要：设计麦金塔的外形

1981 年 3 月，我加入麦金塔小组刚一个月，已经习惯了晚上吃完晚饭后再回到办公室工作几小时。麦金塔小组的成员初期常常加班很晚，我们也常一道共进晚餐，但有一天晚上 8 点左右我独自饭毕回到德士古塔楼时，一进大楼就听到隔壁巴德的办公室里传出喧吵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讨论。

「一定要不同，与众不同。」我听出这是史蒂夫·乔布斯的声音，然后走到巴德办公室门前便看见了他。他站在门里，挨着我们惟一的一台原型机，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在交谈。史蒂夫向我介绍说这是詹姆斯·费瑞斯，苹果公司的创意总监。「詹姆斯在帮我设计 Mac 的外形。」他说。

当时麦金塔的工业设计方案仍是出自杰夫·拉斯金之手——机箱水平放置，形如午餐盒，键盘可折叠放入电脑顶盖下以便搬运，类似于奥斯本 I 型机，不过这点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史蒂夫痴迷于工业设计，丝毫不想沿用杰夫的思路。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写程序。应巴德的要求，我在试图改进麦金塔和 Lisa 之间串行链路（serial link）的驱动代码。但我实在忍不住去听隔壁房间里史蒂夫和詹姆斯·费瑞斯的热烈讨论。东拉西扯地，他们谈到了汽车。

「我们得让它具备不会过时的经典外观，就像大众的甲壳虫。」我听见史蒂夫对詹姆斯说。

「不行，这路子不对。」詹姆斯回道，「机身线条必须很火辣，要像法拉利。」

「不能像法拉利，这路子也不对。」史蒂夫接道，听得出他对拿汽车作比很兴奋。「应该更像一台保时捷！」这并非碰巧所思，那段时间史蒂夫驾驶的就是一辆保时捷 928。

我觉得把电脑比作运动型轿车，即使仅是打打比方，也有点华而不实。但我很惊讶史蒂夫对优雅的工业设计竟如此热衷，随着外形方案逐步敲定，他强大的鉴赏力仍不断地令我叹服。

史蒂夫任命杰里·曼诺可来负责麦金塔的工业设计环节。杰里是老苹果员工，曾设计了苹果 II 那突破性的塑料外壳，那时他还只是公司的一个外聘设计师，后来才签约成为正式员工。杰里为麦金塔项目特地招募了一个名叫特里·小山的天才设计师，以完成设计稿的大部分细节绘制工作。塑料外壳的制模工具是整个设计环节中耗时最长的部分，因此我们得立即着手进行。

在那次车型讨论之后大约一周，史蒂夫和杰里决定让麦金塔打破常规，采用立式外形，将显示器放在磁盘驱动器之上，而不是一旁，以使其所占的桌面空间降至最低，键盘因此也必须与主机分离。这些要求已足够让特里着手绘制设计初稿，并造出一个完成涂装的石膏模型。

我们齐聚一室，看着第一台模型的面纱被揭开。史蒂夫挨个叫我们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说很可爱，很迷人，外形颇似苹果 II，但气质全然不同。不过，等到每个人都发表了观点后，史蒂夫便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大肆批评。

「它太像个盒子了，得更流线型一些。侧棱的弧形半径应该加大，用不着像玻璃框那么大的圆弧侧棱，但至少得朝这方向走。」

我当时连「侧棱」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史蒂夫显然熟练掌握了工业设计用语，在这上面也要求苛严。接下来数周里，杰里和特里反复修改设计稿。差不多每个月都会有新的石膏模型出来。每次展示新设计模型之前，杰里都会把先前的模型排成一列，好让我们比较新旧之间的差别。后来的一个重大改进，是在机壳上方加了一个提手，以便携带。第四个模型推出时，我几乎看不出它和前三版的区别，但史蒂夫总能挑出毛病，并立时说出某个我难以察觉的细节令他满意或是不悦。

一度，我们整个项目就快宣告完成，史蒂夫却在周末打电话给杰里，告诉他要全部推翻。那个周六，史蒂夫去梅西百货店看到了外形优雅的新款「厨艺」牌（Cuisinart）食品处理器，认为麦金塔就该是那种外形。于是特里基于厨艺的创意，又做了一稿新设计，但效果并不好。因此，经过一周的反复后，我们很快又重归旧路，

做了五六个模型之后，史蒂夫通过了设计方案，工业设计小组便接着将重心移至繁重的工程环节，以使概念模型能转化为可交付生产的塑料真机外壳。1982 年 2 月，适于模具化生产的设计稿终于出炉。我们办了个小派对，用香槟庆祝设计方案终可面世。这是麦金塔项目第一个完成的环节。（翻译/校对：Jix Huang）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2

时间：1981 年 3 月
人物：伯瑞尔·史密斯、史蒂夫·布兰克
概要：麦金塔设计采用了SCC芯片

1980 年代初，我在齐洛格公司担任（非常初级的）产品市场经理，负责推广 Z8000 外设芯片，其中包括新型串行通信控制器（简称 SCC 芯片）。我记得有一次接到了地方公司销售员的电话，说苹果公司有人需要更多关于我们尚未开始供货的新芯片的技术资料，要比规格简介单还要详细。那个销售员说的话现在都还回响在我耳边：「那小子只是个做售后技术支持的，我很忙，不如你自己开车过去和他谈吧。」

齐洛格公司就坐落在库布提诺，离巴布大道上的苹果公司很近。我开车到了史蒂芬斯溪谷大道和萨拉托加-桑尼维尔路交叉口那座不起眼的苹果办公楼（当时苹果的大多数办公楼都在班德利大道上）。会面相当愉快，对方是一位非常真诚的工程师，我使出营销人员典型的花言巧语，把我们那款还有一堆毛病的芯片吹得天花乱坠。我记得他很感激我的到来，说我们是唯一对他给与重视并来拜访的芯片公司（就他所知这种事鲜有）。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重又记起那次会面。那是离开齐洛格很久后，我看到了麦金塔小组的合照。接受我推销芯片的那个售后技术支持工程师叫伯瑞尔.史密斯。麦金塔设计采用了 SCC 芯片，而那位因为太忙而没去见伯瑞尔的销售员可能已经退休了，靠着佣金在毛伊岛【注】上过活。（翻译：FengDun；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注：毛伊岛，夏威夷第二大岛。

《硅谷革命》连载之 1 – 11

9. 黑色星期三

原文链接：Black Wednesday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时间：1981 年 2 月
人物：安迪·赫兹菲尔德、迈克·斯科特、史蒂夫·乔布斯、迪克·休斯顿、唐·邓曼、里克·欧里奇奥、杰夫·拉斯金、伯瑞尔·史密斯、布莱恩·霍华德、迈克·马库拉
概要：苹果 II 工程小组的一次人事动荡让我解脱出来投身麦金塔项目

1981 年 2 月 25 日星期三上午，我一进办公楼就感到气氛不对劲。办公室里没有了以往的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静寂的悲伤。人们三三两两伫立着。我撞见邻座的同事唐·邓曼，于是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没听说吗？就在今天早上斯科特解雇了苹果 II 工程小组将近一半的人。从 9 点钟左右开始，他把大家挨个叫进他的办公室，告诉他们卷铺盖走人。估计到目前为止大概炒了 30 多人了。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知道下一个轮到谁。中午会开一个户外会议，到时候他应该会给大家一个交待吧。”

苹果公司几个月前刚刚上市，并且仍保持疯狂的增长趋势。销售方面业绩喜人，没有什么财务原因需要裁员。我在想，到底为什么呢？

“你知道都有谁被解雇了？”我问唐。

“嗯，说了估计你都不信，四个经理，斯科特炒了其中三个，我们现在都成散兵游勇啦。最不可思议的是连里克·欧里奇奥也被解雇了。”

在我看来，那些经理多多少少都不太称职，他们走不走与我不相干。但里克·欧里奇奥的离去就让人感到震惊了，他可是苹果 II 小组里当之无愧的天才程序员之一。需时一周的工作，他一两天就可以完成，这周剩下的时间他就花在任何能吸引他兴趣的事情上，比如一款最新潮的游戏。他会是一个难管的主儿，这我能理解，但要解雇他又太说不过去了。在刚刚起步的 DOS 4.0 新项目上，里克是我惟一的搭档，就我们两个程序员负责这个项目，所以突然解雇他，对我打击尤甚。

于是，我和所有人一样，被这场突然袭击弄得不知所措。中午的户外会议上，我们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斯科特的解释。他说在过去一年里公司发展过快，一些关键职位上任人不当，而这些人又招募了些更加不称职的人进来。他认为苹果 II 小组固步自封，奠定了今日成功基石的那种奋勇向前的创业精神已不复存在。他希望打掉大家的自满气焰，将队伍清理干净，方可重回正轨、再创辉煌。

斯科特说话给人感觉有点紧张和不自信。有几位公司高管站在一旁，但没有参与会议。沃兹也在场，神情严肃。会议最后的提问环节上，有几个雇员坦言斯科特处理问题方式粗暴可怕，但总体而言大家都没精打采，似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没过几天，大家便给这起事件起名为「黑色星期三」。

当天晚些时候，我告诉迪克·休斯顿早上所发生的事情。迪克是苹果公司一名老资格的程序员，为磁盘监控卡编写过引导芯片程序（boot ROM），他对苹果公司的内部政治观察入微，和斯科特关系不错。迪克告诉我他早就知道要进行大清洗，甚至在上周和斯科特碰头好几次，帮他拟定解雇名单。他还告诉我，斯科特曾就此事请求迈克·马库拉和董事会的批准，却一直未见答复，斯科特遂决定自己行动。

我告诉迪克，我也认为公司在过去一年里未能在招募人才上把好关，特别是某些经理职位的任命，只是这种斯大林式大清洗并非公司管理的上策。我对里克被解雇表示不满，跟迪克说此种情势使我对公司亲切感大失。我是那种必须对工作投以全部信赖的程序员，但此刻我对苹果公司的价值观感到没有把握。

第二天早上我刚上班，便看到桌子上有迈克·斯科特的秘书留给我的便条，说斯科特想与我聊一聊。毫无疑问，迪克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我给这位女秘书回了电话，敲定一个小时后去斯科特办公室。斯科特神情疲惫，我们的谈话数次被电话铃声打断。斯科特说他得知了我的沮丧心情和离职念头，但希望我知道他真诚想挽留我。他问要让他怎么做才会让我对苹果公司重燃激情，我答愿意转去麦金塔项目，与伯瑞尔和巴德共事。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斯科特的秘书打电话来，说她已安排好史蒂夫·乔布斯和我见面。其时，乔布斯已介入麦金塔项目一月有余，并且——后来我还知道——就在一天前，他已经开除了这个项目的奠基人杰夫·拉斯金。杰夫被强制休假，原因是他对史蒂夫的领导风格颇有微词。

公司的很多人都对史蒂夫·乔布斯畏惧三分，因为他总是喜怒无常，而且直言不讳，常常让人难以接受。不过在我跟他有过的几次接触中，他对我总很和善，尽管不时也会略显心不在焉。一想到要跟他谈论为麦金塔工作的事，我斗志昂扬。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第一句话就是：「你够优秀么？麦金塔只需要真正有卓越能力的人，我不知道你能否胜任。」我告诉他我认为自己堪当此任，并且我和伯瑞尔是好朋友，曾数次施以援手帮他解决软件问题。

「听说你很有创造力，」史蒂夫接着道，「是真的么？」

我说对于这个问题我本人显然不好作答，但我诚心实意愿为麦金塔项目工作，相信自己会有一番作为。他答应会尽快给我回话。

几个小时后，大概下午 4:30 左右，我已重新开始给苹果 II 编写 DOS 4.0 的工作。当我在处理系统、中断处理程序和分配器的底层代码时，突然发现史蒂夫·乔布斯正越过格子间隔板盯着我看。

「我有好消息给你。」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麦金塔小组的成员了。跟我来，我带你去新办公地点。」

「太好了。」我回答，「给我一两天时间结束这边的工作，周一我会出现在麦金塔小组。」

「你这边什么工作？有什么比为麦金塔小组工作更重要么？」

「是这样，我刚着手开发苹果 II 的新操作系统 DOS 4.0，我想把事情整理好，以便其他人接手。」

「你纯粹是在浪费时间！谁还关心苹果 II？苹果 II 过几年就要死了。你这个操作系统等不到完工就会过时。麦金塔才是苹果的未来，你现在就去为它工作！」

乔布斯边说边走到我桌旁，找到苹果 II 的电源线，猛地一扯，将插头从插座上拔下，机器顿时断电，我正在编写的代码也随之消失。他接着拔下显示器的插头，放在计算机上边，然后抱起它们就向外走。「跟我来，带你去你的新座位。」

我们走向史蒂夫停在外面的银色奔驰轿车。他把我的计算机扔进后备箱，开车驶往几个街区之外的史蒂文森溪谷大道和萨拉托加-桑尼维尔路两道相交的拐角处，那是毗邻德士古加油站的一幢两层办公建筑，褐色木瓦，外观毫不起眼。一路上史蒂夫都在向我天花乱坠地描绘麦金塔辉煌的未来。走上二楼，进入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那是一间坐落在大楼背面的办公室，史蒂夫「扑通」一下把我的计算机放在桌子上，对我说：「这就是你的新工位。欢迎加入麦金塔小组！」然后就不见踪影了。

我在办公室里四处乱转，看到伯瑞尔·史密斯和布莱恩·霍华德在隔壁房间里，挤站在一个连接着原型机主板的逻辑分析器前。我向他们说了事情经过，他们告诉我史蒂夫先
前来过，询问他们对我能力的评价。他们很高兴我能加入麦金塔小组。

他们正在调试磁盘诊断程序，我帮了一下忙，然后回到自己的新办公桌前，顺手拉开抽屉。我大吃一惊，抽屉里面还满满装着别人的杂物。事实上，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盛有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包括各种款式的飞机模型和一些摄影设备。后来我才晓得我这张办公桌原本是杰夫·拉斯金的，他离去时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带走他的东西。（翻译：王蕾；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连载 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 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 3：唐老舅

连载 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 5：好地方

连载 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 7：德士古塔楼

连载 8：「乔氏力场」

连载 9：黑色星期三

连载 10：半字节

9. 半字节
原文链接：Nybbles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时间：1981 年 2 月
人物：安迪·赫兹菲尔德、史蒂夫·沃兹尼亚克、伯瑞尔·史密斯、布莱恩·霍华德
概要：我在麦金塔项目上的第一份工作

苹果 II 的磁盘驱动器

我在麦金塔项目上的第一份工作是帮助伯瑞尔·史密斯和布莱恩·霍华德来验证磁盘控制器是否正常工作。他俩把沃兹型磁盘控制器和麦金塔原型机连了起来，但还得写一个相当复杂的程序，方能测试其效果。

我刚去那里的时候，他们正在调试两人共同编写的一个 68000 上的程序。他们用一个简单的循环语句来访问磁盘控制器，然后用逻辑分析器来观察代码行情况。但是他俩都算不上真正的程序员，于是我立即就派上了用场，尽管之前我也从未给 68000 写过程序。 

苹果 II 完成 6 个月后，其磁盘控制器才设计出来，这是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的一个伟大成就。他用五块芯片做出来的磁盘控制器，性能却胜过四倍于同价格的同类产品，原理是他把大部分硬件负担的任务交给软件处理。沃兹所用的方法是，由软件负责所有的编码、解码、头步进等等工作，从而使得整机性能的提升超越了当时的常规技术手段。

那段日子，大多数软盘使用了一种「FM 编码」存储技术，即在每个数据位前面放置一个时钟位，以提高可靠性。但使用这种手段有点没必要，如果某些时钟位能替换成数据位，磁盘就能存储更多数据。于是沃兹用了一项叫做「组编码」（group encoding）的技术（沃兹把它叫做「半字节化」），每 8 次跳变可以获得 5 个数据位而不是 4 个。后来他又研究出了从 8 次跳变中获得 6 个数据位的方法（从原来的 13 扇区变成了 16 扇区，而普通的磁盘是 10 扇区），磁盘的数据容量也因此而增加。

软件每次能在磁盘控制器的移位寄存器里存储 8 个跳变。由于每个跳变的时长是 4 微秒，每半字节（即 4 位——译者注）数据就需要 32 微秒。沃兹设法在每半字节的读取间歇进行隔行数据解码，使得机器性能实现了终极提升。但因为苹果  II 的微处理器不够快，并且进行写操作对时间精确度要求更高，所以他一直没能做到在读取过程中进行编码。

而麦金塔的微处理器速度至少是苹果 II 的四倍，在 32 位运算时差不多快了 10 倍，因此在麦金塔上让程序执行隔行写操作就易如反掌了。这一点颇让我开心，我可以很轻松地突破提升磁盘性能这个难关。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解决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沃兹所使用的磁盘技术要求软件能精确地每 32 微秒就写入新数据。如有一微秒误差，都会导致数据受损乃至被毁。为了编写这个程序，我需要知道麦金塔执行每条指令的效率。手册上已经给出了每条指令的时钟数，但我不知道从内存中读取数据需要多久。所以自然而然地，我向伯瑞尔询问时长的问题，但是他的回答却让我大吃一惊。

「我哪知道。麦金塔是同步工作的，跟苹果 II 一样，每个指令执行时都有相同时长，这样你写的磁盘程序才能做到时长精确。我不知道从内存中读取数据需要多久，我们测一下吧。不如你先把程序写出来，然后我们用逻辑分析器来测量。」

于是我花了几天时间编写基本程序，然后与伯瑞尔和布莱恩坐在逻辑分析器前，观察每条指令的执行，记录每条指令的耗时。大部分程序的执行都和我们预想一样，但偶尔也有出乎意料的状况，我不得不调整代码。做了一些修正后，我这个原始磁盘程序实现了读写操作，并在执行过程中完成编码解码，实现了沃兹长久以来的目标。

我以为在最终实现磁盘读写的时候我会欣喜若狂，但实际上我仍不满意，因为这还不是真实的操作环境。就在那之前一年，沃兹写出隔行数据读取的磁盘程序后不久，我为苹果  II  制作了一些快速幻灯片盘，能在屏幕上不到一秒就换一幅新图像，比之前的最快记录还快两倍。我想，用新的磁盘程序在麦金塔上显示那些幻灯片集，应该会相当好玩。

当时已近晚上 7 点，其他人都出去吃晚饭了。他们叫我同去，但当时我的幻灯片马上就可以实现了，在完成之前实在没什么心思吃饭。最后我成功的时候，办公室就我一个人，麦金塔原型机以最快的速度从苹果 II 的软盘上读取和显示图像。这是目前为止麦金塔机所能做到的最酷事情。大家晚餐回来后，我兴高采烈地给他们做了演示。（翻译：FengDun；一校：Mark Chen；二校：Jix Huang）

连载 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 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 3：唐老舅

连载 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 5：好地方

连载 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 7：德士古塔楼

连载 8：「乔氏力场」

连载 9：黑色星期三

连载 10：半字节

原文链接：Texaco Towers

时间：1981 年 1 月  

人物：史蒂夫·乔布斯、丹·科特克、布莱恩·霍华德、巴德·崔博、杰夫·拉斯金、伯瑞尔·史密斯、乔治·克劳

位于库布提诺市班德雷路的苹果公司主楼群原先是很老套的用数字命名（班德雷一号，班德雷三号等等），但Lisa小组的成员从一开始就给他们栖身的建筑物起了比较有趣的名号。Lisa小组最早的办公地点（事实上，那里是苹果公司在库比提诺市最早的办公所在地）毗邻好地方餐馆，所以那里就被称为“好地方”楼。当小组成员扩张并占领了附近的两座办公套房时，它们就被命名为“烟之地”（在那里办公的硬件工程师们个个都是烟鬼）和“盐之地”。 

到了 1980 年 Lisa 小组已发展成一个独立的部门，于是就搬迁到了距班德雷路一两个街区之外的一个比较大的两层办公楼。每个小组成员都对拥有两层楼房而激动（所有其他苹果公司的办公场所都是单层的），因此这儿就被命名为德古塔楼（Taco Towers），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叫成“德古”（Taco）。

1980 年 12 月，襁褓中的麦金塔研发小组进驻了“好地方”楼，以前在这里办公的 Lisa 小组年初已经迁出，搬到德古塔楼去了。当史蒂夫·乔布斯接管麦金塔项目后，他又把研发小组挪到了一个可容纳 15 – 20 人的新地方。那里距苹果公司主园区有几个街区远，座落在史蒂文森克里克大道和 Saratoga-Sunnyvale 路交叉口的东南角。  

街角那里有个德士古加油站，后面就是那幢褐色的有木制壁板的两层小写字楼，是那种可以租给一些会计公司或保险代理用的类型。苹果租下了顶层，包括被走廊间隔的四个小套间，一边两个。由于靠近加油站和第二层的挑台，再加上德古和德士古（Texaco）的发音重叠，这幢建筑很快有了个新名字：德士古塔楼。  

布瑞尔·史密斯和布莱恩·霍华德占据了办公楼靠近加油站的一侧，在那里建立了硬件实验室。同时巴德·崔博与杰夫·拉斯金在另外一侧开辟了属于他们的工作场所，并安装了放置 Lisa 原型机的办公桌来进行软件研发。巴德的办公室里有四张桌子，最初那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史蒂夫在那儿没有办公室，不过他通常是下午晚些时候过来看一下。  

巴德办公室的一角，在一张空桌子上，放着目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由伯瑞尔亲自绕接的 68000 芯片麦金塔原型机，不过布莱恩·霍华德和丹·科特克（Dan Kottke） 已经分别开始绕接更多的机器了。 

1981 年 2 月我加入这个项目时，用的是杰夫的旧桌子，办公室紧挨着巴德。随着麦金塔研发人员被更多招募进来，办公桌一张一张增多，德士古塔楼渐渐变得拥挤。因为更多的成员被招募进来了，包括设计个人电脑主板的 Collette Askeland，负责键盘硬件的爱德华·瑞德(Ed Riddle)。因此当乔治·克劳（George Crow）加入进来时，竟然没有办公室供他使用了，于是他就在大家共用的休息厅搭了一张桌子，在那里埋头模拟主板的设计工作。  

伯瑞尔和我喜欢到 Cicero 匹萨店共进午餐，那是库布提诺市一家有些年头的餐馆，就在街对面，那里有台“捍卫者”（the Defender）游戏机，我们等餐的时候都去玩。几乎每天下午四点左右我和布瑞尔还会去次 Cicero，为了再玩一轮游戏。伯瑞尔技术高超，只花一个硬币就能打通关。  

1981 年 5 月份，史蒂夫抱怨办公室气氛不够活泼，批准我去购买一套便携式立体声音响，公司给报销费用。在他改变主意之前，伯瑞尔和我立马跑出去，抱回了一个银色的卡式混合音箱。那之后我们通常会在晚间或者周末这些很少会打扰到别人的时间放卡带听。

1982 年前期，麦金塔小组的成员占满了德士古塔楼，显然我们很快就得搬到更大的地方去了。史蒂夫决定让全体人员重返苹果主园区的班德雷四号，那里容纳 50 人甚至更多都没问题。虽然基于 68000 芯片的麦金塔机诞生在好地方办公楼，但我始终认为德士古塔楼才是它成长的地方——从一个有前途的研发计划转变成了一个真实的，改变世界的商业产品。（翻译：王蕾；校对：underland）

连载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3：唐老舅

连载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5：好地方

连载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7：德士古塔楼

连载8：「乔氏力场」

原文链接：I Invented Burrell

日期：1981 年

人物：伯瑞尔·史密斯 杰夫·拉斯金

伯瑞尔很有幽默感， 也有能力对麦金塔项目组里的任何人进行恶搞式模仿， 尤其是那些高层人物。

无论你想出了什么点子，杰夫·拉斯金都喜欢声明一下这个点子是他以前发明过的。 这个毛病也是伯瑞尔恶搞杰夫的依据。

杰夫说话有点小结巴，这一点伯瑞尔模仿得很传神。他先像杰夫那样交叠手指，然后用杰夫那种柔和的声音喊叫：“咋？咋？咋地？我发明了麦金塔！”

然后伯瑞尔就会换上他那个广播员的腔调，扮演起一位假想的采访记者。“不，我以为是伯瑞尔先生发明了麦金塔。”记者会反驳。他就扮回杰夫的声音把包袱抖出来：“咋？咋？咋地？我发明了伯瑞尔！”（翻译：HUan；校对：underland）

连载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3：唐老舅

连载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5：好地方

连载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7：德士古塔楼

连载8：「乔氏力场」

原文链接：Good Earth

时间：1980年10月

人物：巴德·崔博、史蒂夫·乔布斯、杰夫·拉斯金、比尔·阿特金森、罗德·霍尔特、布瑞尔·史密斯、布莱恩·霍华德、史蒂夫·沃兹尼亚克、迈克·斯科特、迈克·马库拉

1979年至1980年，杰夫·拉斯金的麦金塔项目仅有四个研究人员，岌岌可危。公司内部并不重视这个项目，曾多次濒临取消。当1980年的秋季，苹果公司进行另一次重大改组时，麦金塔项目再次被终止。但是杰夫·拉斯金恳请迈克·斯科特和迈克·马库拉再多给他点时间，最终获准延长三个月时间以观后效。并且，作为公司重组的一部分内容，麦金塔四人小组（包括杰夫·拉斯金，布莱恩·霍华德，伯瑞尔·史密斯，巴德·崔博，以及不久后加入的乔安娜·K·霍夫曼）搬迁到了苹果公司主研发园几个街区之外的一幢小型办公楼里 。  

新办公地点坐落在史蒂文森溪谷大道（Stevens Creek Boulevard）上，因为毗邻一家名为「好地方」（Good Earth） 的餐馆所以被称为「好地方大厦」。事实上，这还是苹果公司从斯蒂夫·乔布斯父母的房子中搬出后，在库布提诺市的第一个办公地点。这儿还曾被用作 Lisa 计划的第一个办公室，当时 Lisa 研发小组的成员不足十人。现在，麦金塔小组进驻此地，同时入住的还有数量众多的豆袋椅和各种各样有趣的玩具。  

杰夫是个贪玩的人，他经常鼓励团队成员创造性地表达自我，因此，这个办公地点很快就变得更像一个托儿所而不是技术研发室，玩具到处都是。周期性地，工作会暂停，整个研发小组加上当时在那里的任何访客一起玩有组织的游戏，通常由杰夫和布莱恩牵头。 

最受大家欢迎、至少每天午餐后都要玩上一次的游戏是一种使用 Nerf 塑胶球（Nerf ball）的「单人我倒霉」人游戏。办公室里四散着几十个五颜六色的 Nerf 塑胶球，游戏规则的制定是即兴的，通常是那个「倒霉」的人要用 Nerf 球打到另外一个人才能脱身。为掩护自己，大家都用硬纸板做成的防卫工事把自己所在的工作区包围起来，办公室的部分区域简直成了硬纸板的迷宫。 

杰夫和布莱恩俩人都是很正经的乐手，因此办公室里也散落着各类乐器，时不时一场自发的音乐会就会上演。杰夫的另一个爱好是飞机和汽车模型，尤其对无线电遥控模型情有独钟。所以，在你办公桌下看到一辆遥控汽车疾驰而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偶尔大家还会到外面观看最新款飞机模型的处女航。  

1979 年的大多数时光和整个 1980 年，杰夫都在谱写属于他的「麦金塔之书」，巨细靡遗地明示着他的洞见。1980 年前期，由伯瑞尔研发的基于 6809 芯片的原型机诞生，但他不久之后就离开麦金塔小组去了低成本苹果 II 项目。杰夫在 1980 年初招募了马克·勒布伦来编写软件，但马克对 Lisp 机（一种直接以LISP语言的系统函数为机器指令的计算机）的兴趣高于像麦金塔这样内存有限的微型计算机。所以直到 1980 年被巴德·崔博替换，他一直没有太大建树。 

巴德与杰夫相识于加州大学圣迭哥分校，同比尔·阿特金森亦是好友。读硕士期间他俩在西雅图合伙开过一家兼职咨询公司叫做 Synaptic System。比尔和杰夫说服在西雅图华盛顿大学攻读医学和理学双博士学位的巴德休学一年，当时巴德在读全部七年学业的第五年。放弃了回医学院的机会，巴德搬进比尔·阿特金森家中的空闲房间，开始着手苹果的麦金塔项目。很快，他就为 6809 编写了一些图形程序，给伯瑞尔为之殚精竭虑的原型机带来了生机。  

所以说，尽管麦金塔计划已开展了一年多，1980 年 10 月搬到「好地方」却是个有意思的时机，崭新而有限的新生活开始了。同时软件开发也终于初见成效。只是，这「好地方」时期是相当短暂的。 

搬迁后过了大约两个月，巴德说服伯瑞尔考虑用 68000 芯片取代 6809。伯瑞尔随之开发出的一个非常高明的设计，引起了史蒂夫·乔布斯的注意。于是史蒂夫将麦金塔项目接管过去，并很快招募了大部分他信任的苹果二号早期研发成员，包括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和罗德·霍尔特，还把小组迁移到了半公里外的德士古大楼（Texaco Towers）的大办公室里。（翻译：王蕾；校对：underland）

连载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3：唐老舅

连载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5：好地方

连载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7：德士古塔楼

连载8：「乔氏力场」

原文：It’s The Moustache That Matters

日期：1980年9月

人物：伯瑞尔•史密斯 汤姆•惠特尼 史蒂夫•沃兹尼亚克

伯瑞尔是在1979年2月的时候被聘入苹果公司的，员工编号282，任职维修技术员，公司最低薪酬的职位之一。虽然他作为硬件设计师已经在麦金塔项目组里杰出并优质地工作了很长时间（超过九个月），并且他甚至在低成本的苹果 II项目中替代了史蒂夫·沃兹尼亚克，他仍然没有如愿被正式晋升为工程师，这让他越发感到沮丧。
 

伯瑞尔开始琢磨怎样才能得到晋升。这显然与天分或者专业技能无关，因为他在这方面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大部分其他硬件工程师了。与工作更加努力也无关，因为伯瑞尔已经在更努力地工作着并且比大部分人都多产。他终于发现，绝大部分工程师都有一个他所缺乏的共性：非常显眼的小胡须。工程经理们的胡须更大一些。而工程副总裁汤姆·惠特尼是所有人里胡须最大的（译注：Moustache是指唇上的胡子，不是那种络腮胡子，为明确，翻译为胡须）。

于是伯瑞尔立马开始留起胡须来。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完全成型，不过最终他大功告成的这天总算到了。不出所料，就在当天下午，他被召进了汤姆·惠特尼的办公室，并被告知他已经被晋升为全资质工程师，成为了“技术员工的一份子”。（翻译：HUan；校对：und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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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5：好地方

连载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7：德士古塔楼

连载8：「乔氏力场」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原文链接：Scrooge McDuck

时间：1980年2月  

人物：伯瑞尔·史密斯、安迪·赫兹菲尔德、杰夫·拉斯金、汤姆·惠特尼、鲍勃·比肖普、克里夫·休斯顿、迪克·休斯顿 

伯瑞尔想趁着圣诞长假集中精力完成设计工作，这样，第一台麦金塔的第一台原型机就可以在80年代的第一个月——也就是 1981 年 1 月——呱呱坠地。这个样机还算不上一台独立的电脑，它只能栖身于苹果 II 的外置卡（peripheral card）上，但却已经包含了实现杰夫·拉斯金麦金塔之梦的核心部件：一块摩托罗拉 6809E 微处理器，64KB 系统内存，以及一个 256 x 256 的点阵图像帧缓冲（bit-mapped graphic frame buffer），它连向一个小巧可爱的 7 寸黑白显示器上。伯瑞尔将苹果 II 用作主机，给工程样机的内存进行赋值类操作，这样他就能够初始化控制寄存器，让 6809 芯片能跑些小程序。

几个星期后我去和伯瑞尔吃午餐，他知道我对沃兹那样的硬件狂人相当崇拜，就给我解释了他的疯狂意图−−让苹果II与原型机通讯。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设计和组装能够实现双机同步内存的硬件上面，因为最终成品上并不需要这个。相反，他把同步内存的工作交给了软件来做，这需要苹果II给出个特定的内存地址去告诉原型机还需要等待多少微秒才能从通用数据总线上获取数据。这个想法非常之怪，以至于让我很有兴趣知道它是否真的可行。

及至目前，伯瑞尔感觉图形处理能够正常运行了，但他并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还想写点软件来测试一下。我告诉他，等我有空了也会帮忙看看。他给了我一张手稿，上面有我需要使用的一些“魔术地址”，并希望我可以尽快着手。

我晚餐之后一般都会回苹果研发室，去看看有什么新鲜事，做些“课余活动”的项目。那晚正好有空，我就把伯瑞尔的说明翻出来，根据他那种不寻常的同步方法，用苹果II (6502)集成语言写了一个程序做些必要的数据处理，好把苹果II高分辨图形显示器上的东西传送到麦金塔原型机的桢缓存里。
 

我最近的副线项目里有一个是用沃兹新搞的一对一交叉的5寸软盘在苹果II上作成能快速播放图片的幻灯片盘。我刚刚搞好一个，包含全套的迪斯尼卡通人物肖像。都是鲍勃·比肖普扫描进去的。他可是苹果早期的软件魔法师之一，他对“唐老鸭之父”卡尔·巴克斯（Carl Barks）痴迷不已，就给苹果 II 扫了好几打唐老鸭的图片。我选了一张唐老舅坐在一堆大钱袋子的顶上，咧着他的大鸭嘴，开心地耍着他的金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上这张，但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合适之处。

尽管夜色已深，但我仍迫切地想看到我的程序是否能正常运行，如果明天原型机上显示的丰富图像能给伯瑞尔一个惊喜。那就太酷了！但当我已经开始折腾的时候，才发现伯瑞尔的苹果机根本没有磁盘控制卡，所以我的程序根本无法装入。真该死！我又不能关机插卡，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样重启麦金塔原型机的主板；伯瑞尔也没留下解决这个问题的魔咒。我觉得我只能就此停手，等明天伯瑞尔来了再说。

当晚研发室里除我之外只有一个人，克里夫·修斯顿，他看到我这里有麻烦了。克里夫也是位元老级的苹果员工，迪克·修斯顿（编写出256B容量苹果II软盘引导ROM的伟大程序员）的哥哥，是个经验丰富，有点愤世嫉俗的技术专家。我把情况解释给他听之后，吃惊地看到他居然露出了笑容。

克里夫说他能够不关机，也不出故障地把磁盘控制卡插入伯瑞尔的苹果II。我觉得那是门绝妙的手艺——插入时你必须超快超稳以避免任何触点的短路，还要冒着把苹果II和控制卡一起烧毁的风险。但是，克里夫却说他之前这么做N次了：所需的只是你能够做到的信心。接着，我交叉手指祈祷着看他像个日本武士一样走近伯瑞尔的苹果机，他凝神几秒后屏住呼吸，迅速果断地把磁盘卡插入了卡槽。

我几乎看都不敢看，不过很神奇，伯瑞尔的苹果机依旧照常运转，磁盘启动后我就载入了唐老舅的图片和我新的转换程序。更神奇的是，我的程序居然第一次运行就成功了, 把唐老舅耍宝的样子清晰地显示在了麦金塔那小小的显示器上。苹果II只能显示192行扫描线，而尚在研发中的麦金塔却已经有256行的显示能力，所以我就在多出来的图片空间上渲染了一句话”嗨，伯瑞尔！”——用了种漂亮的24号均衡字体。

等我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伯瑞尔已经给所有他能找到的人演示了一遍那张片。不过后来他不小心重启了原型机，又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图片重新出现在显示器上。我就给他重装了一遍程序，好让他演示给汤姆·惠特尼，公司的工程副总裁。我觉得杰夫·拉斯金挺高兴看到他的新电脑开始成型了，但他也许会不太高兴看到是我来做演示，因为他觉得我的路子太怪，也本不该卷到他最得意的项目里来。（翻译：HUan；校对：underland）

连载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3：唐老舅

连载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5：好地方

连载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7：德士古塔楼

连载8：「乔氏力场」

原文链接：We’ll See about That

时间：1979 年 11 月

人物：伯瑞尔·史密斯、比尔·特金森、杰夫·拉斯金、史蒂夫·沃兹尼亚克
 

苹果 II 语言卡

年方 23 的伯瑞尔·史密斯是一个自学成才的工程师，没拿过大学文凭，加入苹果完全是被苹果 II 的超凡设计所吸引。他在 1979 年 2 月被招进苹果，员工编号 282，作一个低级客服技术人员，负责维修顾客退回来的苹果 II。由于要检修损坏了的主板——有时一天就有十几块，他逐渐对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的独特而又创新的设计能力深感折服。

那个时候，Lisa 小组已开始用 Pascal 语言写代码了，不过还只是运行在苹果 IIs 上，因为 Lisa 的硬件产品尚未完成。他们此时已经工作了将近一年，所写的代码早远远超出了一台标准配置苹果 II 的 64 KB 存储量。实际上，“苹果II”的主板上只自带了 48 KB 存储空间，但是加装一块“语言”卡就可获得 16 KB 额外空间来运行 Pascal 语言。其原理是，这块语言卡通过“存储切换”的方式将苹果 II 的 RAM 转换为 ROM。

比尔·阿特金森当时同时兼任苹果 II Pascal 系统以及新的 Lisa 系统的主要编程工作。有一天他去客服部门寻一些富余的语言卡，伯瑞尔听到他跟别人抱怨苹果 II 内存溢出的问题。于是伯瑞尔问他：“我说，你干嘛不增加语言卡的存储量呢？”

比尔对此颇感兴趣，但他又抱怨说，“没办法再增加存储量了，64KB 已经是地址空间的极限了。”

伯瑞尔早想到了办法：“你瞧，我们已经让语言卡对 RAM 进行存储切换了，最后 2 KB 甚至作了双存储处理（double-banking）以用作显示器 ROM。我们再切换一个存储单元就好。”

比尔兴奋不已，于是马上就去修改 Pascal 的运行库来支持额外的存储切换，伯瑞尔同时则着手设计样卡。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很快伯瑞尔就开始大批量地为 Lisa 的编程人员制作 80 KB 的语言卡了。

就在这期间，比尔碰到了杰夫·拉斯金。杰夫那时撰写了一系列关于极为廉价又极其易用的消费型电脑的报告，他想做一台原型样机出来，因此正四处寻找一位天才硬件工程师，来实现他的理想——一台简单至极、超低价格的电脑。

“我这有个人你应该见见。”比尔告诉杰夫。他约好周末带伯瑞尔去杰夫在库布提诺的家。

周末比尔和伯瑞尔准时来到了杰夫家。比尔介绍道，“杰夫，这位是伯瑞尔，他就是要帮你设计麦金塔的人。”

“那我们试试看吧。”杰夫答道，“我们试试看吧。”（翻译：Mark Chen；校对：Jix Huang）

连载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3：唐老舅

连载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5：好地方

连载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7：德士古塔楼

连载8：「乔氏力场」

1. 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作者：安迪·赫兹菲尔德

原文链接：I’ll Be Your Best Friend

时间：1979 年 8 月

人物：伯瑞尔·史密斯、安迪·赫兹菲尔德、文德尔·桑德、史蒂夫·沃兹尼亚克

1979 年 8 月的一天，我在苹果工作的第一个星期行将结束时，我注意到有人在我桌上留了一个黑色的活页本，上面是一行手写的标题：“苹果 II：工作原理”。本子里对苹果 II 的硬件工作原理作了精彩而又简明的描述，充满虔诚地介绍了沃兹这个划时代创新设计产品的各种细节，语言之透彻胜过我看过的所有资料。我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本子放在了我桌上，只是在本子的标题页写明了其作者是“伯瑞尔·C·史密斯”。

安迪（左）和伯瑞尔

之后，那天下午稍晚时，一个活力洋溢但略显紧张、满头金发又长又直的年轻人，进了我的办公隔间，径直朝我走来。

“请问您是安迪·赫兹菲尔德吗？见到您可真是奇妙！我拜读过您在《Call-A.P.P.L.E.》和《Dr. Dobb’s》【注一】上的文章。苹果能请您来工作真是太幸运了！我想跟您握个手。”

于是他愣愣地伸出了右手，正式得有点夸张，几乎像是故意戏仿伸手出去找人的握手方式。“我叫伯瑞尔，伯瑞尔·卡尔佛·史密斯。很高兴能见到您。落在桌上的那份操作手册是我写的。”他说着，指了指我桌上那个黑色活页本。于是我们握了握手。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神经质地突地转过身冲了出去，没有任何解释。“回头见！”他说这话时甚至连头也没回。

我的第一个项目是给 Silentype 热敏打印机写固件，因此我的座位就在班德利1号楼的硬件工程部门里。和文德尔·桑德的办公室只隔了一个走道。文德尔是“苹果 III”的设计者，一个才华横溢并且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他曾为飞兆【注二】设计 RAM 芯片，并对苹果 II 的硬件设计了如指掌。除了沃兹之外，硬件组里所有工程师都常会去寻求文德尔的指点。

我开始发现，伯瑞尔本应在另外一栋楼的服务部门工作，但却老是在文德尔的办公室外晃悠，有时候甚至一待就是几个小时，一俟文德尔有空，就去向他求证自己对于苹果 II 的时序（timings）的最新见解。有时候文德尔太忙了，他就会转而跟我求证，或者和我讨论苹果 II 固件的某个细节。没过多久，我们就开始不时地一起去吃午饭了。

第一次共进午餐时，我就发现伯瑞尔的创造力不仅仅体现在技术方面。他时常会说服餐厅服务生把菜单上所列的食物进行混合搭配，每次都要变个花样。

举个例子吧，如果这次他让服务生把比萨饼的馅料分成三等分，下次来的时候他就会要分成五等分。还有时候他会要求将不同的汽水像鸡尾酒一样混合调配，而且每次搭法都不同，比如把可口可乐和雪碧按3:1的比例兑在一起。常常会有女服务生嫌他麻烦，但他有时候就是有足够的魅力去说服她。他还会特别着迷于某种食物，有段时间他极喜欢吃薇薇餐厅（Vivi’s）的保加利亚牛肉三明治，接着又全情投入凤梨比萨（见《凤梨比萨》），再后来他找到了他的最爱——寿司，这种食物在丰富的选择和搭配方式上提供了全新的空间。

伯瑞尔还有着独有的说话方式——用技术专业词汇去描绘日常生活（比如某件事情是处于“亚稳状态”，某人像“状态机”），经常还会夹杂一些懵懂小童的语言（比如把别人名字说成复数）。漂亮女人被他称作“优质的样机”，或者就简称“优样”。伯瑞尔非常有幽默感，经常会模仿组里其他同事的惹笑举止，用一句话或者一个外号就惟妙惟肖地呈现了他们的性格特点（见《我发明了伯瑞尔》）。他还喜欢拿不同的计算机语言特征来取乐，比如有时候他对某个软件很满意，他就会说：“高兴－逗号－软件”【注三】。

他的一个口头禅是“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很多事情都会让他愿意付出他“最高友情”，比如帮他修改了一下软件，或者替他去加油站带了瓶可乐什么的。如果他对你做的某件事非常满意，他就会宣布“最高友情就此发生”。他还喜欢用首字母缩写来指称事务，比如把“最佳朋友情谊”（Best Friendship Relationship）简称为“B.F.R.”。

有一次，他刚刚将“最高友情”赐予我，一会儿我就听见他将最高友情奉献给了另一个帮助了他的人。“你等一会儿，”我质问伯瑞尔：“你怎么能把最高友情给其他人呢？同时只能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伯瑞尔立即接话道：“在某个特定时间点上，当然只能有唯一的一个“最好”的朋友。但是最好的朋友的关系可以是高度动态的。一段最佳朋友情谊的平均长度是三到五毫秒。所以一两秒钟之后就有了新的 B.F.R. 也不足为奇啊。”（翻译：Mark Chen；校对：Jix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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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Call-A.P.P.L.E.》是关于苹果电脑的技术性月刊。 1978 年创刊，1990 年结业，后又于 2002 年东山再起。早期杂志以苹果 II 为重点关注对象，后来亦触及其他苹果软硬件话题。该杂志如今依然健在，并持续刊载关于苹果 II 的内容；《Dr. Dobb》是 1976 年创刊的编程类杂志，创办初期所有作者不拿稿酬，其中包括沃兹和杰夫·拉斯金。－－编者

【注二】Fairchild，著名半导体公司，旧译“仙童半导体”。－－译者

【注三】原文为“Happiness comma software”。在很多电脑语言中，逗号作为一种操作符，类似于“及”的含义——译者。

连载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3：唐老舅

连载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5：好地方

连载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7：德士古塔楼

连载8：「乔氏力场」

8. 「乔氏力场」

作者：安迪·赫兹菲德

原文链接：Reality Distortion Field
我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正式开始麦金塔计划的工作的，当时我新上任的经理（也是计划中除我之外唯一搞软件的）巴德·崔博不在城里。巴德当时正在读博士，请了假来这边工作，但偶尔要回西雅图露个脸。

巴德通常是午饭后才来上班，所以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下周一的下午。我们谈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工作量相当恐怖。然后他给我看了正式的软件开发计划，上面写着一九八二年初面市，就是说要在大约十个月内完工。

「这不是扯的嘛，巴德，」我说。「我们几乎还没开始呢。那个时候怎么也完不成啊。」

「我知道，」他低声答道，几乎是在耳语。

「你知道？既然知道这计划这么不靠谱，为什么不改一下呢？」

「唉，是史蒂夫啊。史蒂夫坚持要在八二年初推出，而且不容你反对的样子。形容这种情况最好是用《星际迷航》里的一个术语；史蒂夫有『乔氏力场』。」

「有啥？」

「乔氏力场。有他在的地方，现实就可以被随意锻造。他可以说服任何人任何事。他一走开这个场就慢慢消失了，但这还是令我们很难制订出合乎情理的工作计划。另外，跟史蒂夫一起工作你还得注意几点。」

「还有什么？」

「这么说吧，他今天跟你狂贬什么或是大赞什么，可能明天又是另一个想法了。听他说话你得自己加个低通过滤器。另外，说到新想法，他有时很搞笑。你跟他提出的新想法通常都会被斥为弱智。但如果他事实上喜欢这个想法的话，整一周后，他会跑来向你提出，好像是他想出来的一样。」

当时我觉得巴德肯定是夸张了，但接下来的几周里我亲眼目睹了史蒂夫本人的做派。乔氏力场令人惊讶不已，它混合了富于魅惑力的修辞、强悍无比的意志以及为当前目的不惜扭曲任何事实的决心。如果一种道理不能说服你，他会立即轻松娴熟地换另外一种。有时他会突然转到你的立场来，打你个措手不及，而且装得好像他从来就是那么想的一样。

最不可思议的是，即便你意识到了乔氏力场的存在，它似乎还是同样有效，尽管史蒂夫走开后效果会减弱消失。我们后来经常讨论有什么方法可以制服这个力场（参见 Are You Gonna Do It?），但没过多久大部分人都放弃了，把它当作自然界的法则接受了下来。（翻译：Lawrence Li）

连载1：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连载2：我们试试看吧

连载3：唐老舅

连载4：关键的是胡须

连载5：好地方

连载6：我发明了伯瑞尔

连载7：德士古塔楼

连载8：「乔氏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