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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Mar

[阅读的未来] 新闻已死

这是去年夏天我为一个朋友写的一篇文章,当时的主题是探讨阅读的未来,我写的是自己的本行——虽然立场颇不乐观。后来,这篇文章并未被刊发,而我也已离开这个行业,因此,格外需要指明,这并非我去职之后的冷嘲热讽,而是以利益相关者身份撰写的。 约略可以想象,看到本文标题,已经有 10% 的读者心中暗骂「哗众取宠」而翻页到下一篇文章了。剩下的,掩卷而哂、犹豫未决、不知所谓甚至见猎心喜的列位读者,则做好了或嘲笑或日后用作谈资的准备。 要的就是这感觉。这是传统意义上,一篇见诸报章的「新闻」的使命。先别去管字典里关于新闻的定义,这世界上真正与每个人有关的「新闻」是一种完整体验:无论婚丧嫁娶,还是世界末日,你获得关于某件事或某个人的未被讲述过的信息或见解,由此产生知识或情感上的改变。 不用说,这种随信息流动而带来的人的触动是一种不灭的体验。它不会死。 正在死去的,是过去百年时间里体格日渐完善,一度成为权力工具的新闻创造机制:那个把大小事件集腋成裘,换上耸人听闻标题(如本文所拥有的那个),配上活色生香图像,最终把让你嬉笑怒骂的体验变为发行、广告收入的完整产业链条。 大概你已经听到过可资佐证的一些案例:几乎每周都有一家美国的百年老报宣告破产,新鲜力量如 Conde Nast 集团在 2007 年以 1.5 亿美元启动的商业杂志 Portfolio 已经关张,《时代》和《新闻周刊》在主动减少自己的发行量,而老牌如《商业周刊》竟被一美元之价贱卖……已有不少相关变化的分析:互联网将大多数人阅读新闻的习惯改变,在传统媒体人还没找到在网络上赚取足够回报的方式前,「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始于 2007 年 8 月的这场经济危机已经不期而至。 如果,这尚且只是正在发生的历史的一个小小波澜呢? 在把这话题引向更远之前,必须明确两个定义。「新闻」和「死」。 关于新闻,《现代汉语词典》上的解释是「报社、通讯社、广播电台、电视台等报道的消息」,别嫌这说法过于简略,维基百科上的答案并没有详尽太多:「由纸媒、广播、互联网或口口相授传播给第三方或大众的任何新信息,或关于当下事件的信息」。坦白说,「新闻」是个非常难以被精确描述的事物。它应该指那些发生在 24 小时之内的事件?可这世上有多少事要时过境迁才能在媒体上销秘。未被讲述的信息?恐怕任何有阅读经验的人都不难反证,绝大多数报纸、杂志刊登的,并非是「未被讲述过的」。它被默认为关于任何新近发生事情的客观报道,但问题又来了,客观?众所周知,刊载出来的新闻是总被筛选过的,而那些新闻史上著名的人物,无论普利策、亨利·鲁斯还是默多克,并非因其客观闻名,恰恰相反,他们是偏执坚守某种立场的意见机器。 与其说这种定义的不清晰是因为人们不求甚解,不如说它是一种持续变化中的事物,又犯不上被时时界定。最终,新闻变成了附着于一系列载体的信息,而人们甚至不在意它是否真的「有新可闻」。 为求方便,且容我武断的描述一下我所理解的新闻:广义上,它是信息不对称下的信息流动。这世界上的每件事,都是一小部分人知悉,更多人蒙在鼓里,新闻则是那个让信息稍微平等的手。到了上个世纪,这种推助其流动的力量成了一个可被管理的、持续的生意。于是,我们获得了一个狭义的定义,也是本文中最多指向的定义:让不对称的信息流动起来、转化为一种阅读体验的那门生意。为严谨计,本文以纸质媒介的新闻为主要讨论对象。 而「死」并非说这个行业就此消失于人类社会,恰恰相反,它可能依然会存在很多年,但就像美国的汽车业一样,丧失了其应有的生命力,却仍有一些个案可以维持。 也像底特律的工厂面对丰田的猛烈冲击兵败如山倒一样,截止此时,「新闻」这种形态的信息流动,已经丧失了其不可替代性。 「无冕」之王 无从考证出处,但中国一向有将记者喻为「无冕之王」的习惯。显而易见,这尊敬并不真实,但下至普通文字爱好者乐于见到自己的作品「被印成铅字」,上至中国政府对于新闻媒体的重视,倒也不难感知,在外界看来,媒体是有一些独特的权力的。 这权力大概是基于三个方向的:对尽可能多的信息有知情权,对于自己获知的信息有独立表达权,以及向尽可能多的人发布信息的传播权。 它们是新闻业用了大约 200 年的时间一点点争取来的。 媒体这事物,雏形发端于17世纪,只记述英国宫廷轶闻。后来因为革命,成为了带有党派之见的宣传工具。今天大谈言论自由的欧洲当年并非如此开放:有统计说,1650 年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仅法国巴士底狱里的犯人,就有 1/6 是跟出版业相关的,而法国大革命末期,1793 至 1794 的一年间,就有 1/6 的记者被革命掉了——必须补上一句,当时的记者还没有「采访」这么个工作环节,采访诞生于 1860 年的美国,南北战争时,纽约的《太阳报》开始派几十名记者深入前线。 即使在相对遵行自由市场导向的、当初还是英国殖民地的美国,新闻业自我意识的觉醒也是压迫下反抗的结果:1765 年春,因为和法国开战导致的经济压力,英国决定在北美也实行印花税,这相当于许多报纸一半多的收入。关乎自身生死时,报人们逐渐放弃了冷冷然的中立,合纵连横报道美国各地的抵抗行为,态度明确的引导民众对此事的理解。 这还不算多年来,新闻业缓慢的克服自己的先天局限:印刷成本是随着 19 世纪初的造纸机、印刷机、制版技术的诞生和改进降低的,而发行则长期局限于各国的邮局体系,为促销,报纸们必须让利给报童,算是扩大了销售半径。事实上,到今天,印刷和发行依然是所有媒体共同的沉重的肉身:发行量越大,纸张及印刷成本越高,而想让报刊进入从街头报亭到机场、酒店的零售网点,则需要一笔额外的费用。 所以,各位应该可以想象,当互联网诞生并以一种超越物理世界的速度进化,它所引发的巨变:任何人可以选择以真实身份或匿名的方式表达,可以选择主观或试图客观,几乎零成本的出版,几乎零成本的发行。 要言之,互联网轻而易举取得了新闻业从诞生迄今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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