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国] 乔布斯的智慧与机运

十一时在家看《晚清七十年》，里面有史家唐德刚很在意一句话：System is the child of wisdom and chance. ——体制者，智慧与机运之合力也。

这句话很简单，不失为观察历史的一种好方法：当一件历史性变革发生或未发生，观者不妨多问问，这后面的推手，有多少是智慧，有多少是机运。

最近一段时间，看着资本市场的恐慌、经济学家和投资者对经济萧条的担忧，以及苹果最新发布的电脑，我经常想起唐德刚引述的那句话。

10月14日，苹果关于新款 MacBook 的发布会结束，股价急跌。开盘时逆大市而攀上 116 美元的股价，到收盘只有 104 美元，而在周五，又跌到了 97.40 美元。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外界一度预言苹果会推出 800 美元电脑，结果这次发布会临近结束，乔布斯翻开手上最后一张牌，MacBook 的定价居然是999美元。在一个对经济萧条风声鹤唳的时期，这 199 美元的预期与现实间的落差，必然是要惩罚股票的。

虽然这背后又隐约能看到做空者的影子：这 800 美元电脑的说法，出自一名叫 Duncan Riley 的前 TechCrunch 作者号称接到的“线报”。但让我们把话说明白一点：做空者可以释放假消息，但他们不能操纵乔布斯本人。

那么，真实的问题是：既然全世界都感受到经济萧条的恐怖，既然全世界都说苹果的产品并非日用必需品，既然全世界都开始担忧苹果的成长性了，乔布斯为什么不识时务一点，做一款符合大众心理价位的低价电脑？

毫无疑问，我没有标准答案——最近两个月，乔布斯连个像样的采访都没做过。

但我有一些猜测，和一些对过去的记忆。

让我们先来总结一下这次的发布会。让我个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是 Unibody、新款触摸板和两块 NVidia 的 GPU。关于 Unibody，Asimo 和 Benny 的帖子已经做了比较丰富的介绍，关于 GPU，musiXboy 的文章也提供了一个参考性视角。我觉得比较好的论断，是 John Gruber 说的：苹果并非要生产人们必须买的电脑，他们制造人们想要买的电脑。

但我觉得这还并非全貌。毕竟，现在苹果推出一部新电脑，必须考虑两个变量。一个是微软会在 2009 年 6 月推出下一代操作系统 Windows 7。另一个是谷歌。

先说比较有威胁的一面，就是谷歌的存在。虽然谷歌和苹果算是精神上的亲兄弟，两家公司在董事会层面业有很多交集。但谷歌做的很多事情，其实对苹果危害不小。最直接的，它用免费（对企业级用户收低价） Google Docs & Spreadsheets 取代价格昂贵的 Office，别忘了，苹果的的 iWork 也是受害者，何况，谷歌从 Gmail 到 Picasa 的一系列产品，早就让 iLife 的一部分功能和以前的 .Mac 今天的 me.com 颇为被动。长期看，谷歌以互联网为平台，希望 Chrome 成为互联网的「边框」，也会降低 Windows 和 Mac OS X 的价值。

但还有一个隐形的威胁。就是互联网越来越强大，PC 厂商们越来越倚重网络功能而非软件，从 EeePC 以来，一个个推出小巧、功能相对弱的低价电脑。

虽然，很显然的，降低价格会让苹果短期内的市场份额扩大。但或许乔布斯所看到的核心问题是：如果苹果也遵循 EeePc 以来的电脑业自我贬值策略，不过是为渊驱鱼，让电脑的硬件和软件都显得很不值钱，真正值钱的东西变成了网络上的服务。

网络应用是个新的同质化力量，管你用 Mac 还是 PC，浏览器内，人人平等。也就是说，表面看来，苹果公司正享受着多年来前所未有的大批量销售电脑的盛况。但如果做错几个决定，它很快成为另一个 Dell 或 Gateway。

所以，乔布斯坚持电脑的价格接近 1000 美元，恐怕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市场宣告：好的产品并不那么便宜。

再来说 Windows 7。如果它能够准时推出，它会成为第一款以多触点技术操作的电脑操作系统（请参见 YouTube 上的视频）。

从 1984 年第一台 Macintosh 推出，乔布斯一直喜欢扮演自己所在领域的日程设定者和游戏规则制定者的角色，你认为他会把多触点操控电脑这个机会拱手让出吗？

回过头来看这次 MacBoook 的升级，感觉就是在为多触点做足准备：玻璃的显示屏，玻璃的触摸板，还有两块 GPU。

——从今年初的 MacWorld 上推出 MacBook Air 时，乔布斯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厌其烦的展示在触摸板上用两根手指、三根手指、四根手指的区别，到这次发布会几乎重新表演了一遍。他难道是闲得无聊？

——当所有人都清楚玻璃显示屏在阳光下有多么到晃眼，苹果还是二话不说把几乎全线产品——从 MacBook 到 MacBook Pro 到 iMac 到 iPhone 和 iPod touch ——都统一成玻璃屏。乔布斯难道那么喜欢玻璃？

——在笔记本里装上两块 GPU，然后非常体贴的提醒用户，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使用其中一块哟。苹果什么时候又变得如此浪费资源了？

再多说一句：这次的电脑升级，如果放到明年一月的 MacWorld 上，恐怕也并不算太逊色。那两个月之后，乔布斯还能给世界送出什么新意思呢？

我情愿相信，苹果决心要在微软之前向全世界秀一下什么叫多触点的电脑操作系统。

说完了我猜测的乔布斯的两个盘算，姑且称之为乔布斯的智慧。来说说他的机运。

丘吉尔有言：“悲观者在机会中看到困难，乐观者在困难中看到机会。”现在这个100年未见过的经济危机，苹果应该看到的是把 Mac 和 PC 进一步差异化的绝佳机会。

当所有人都降价时，我保持价格的清高。当所有人都节省成本时，我来用更好的锻造工艺生产更诱人的产品。当所有人都使用着一样的 Windows，我来把操作系统变得更与众不同。

想想看：如果苹果真的让 Snow Leopard 支持显示屏和触摸板同时多触点操作，虽然 Windows 7 是共同的，但每家电脑公司的硬件跟进速度不同，恐怕会是 1984 年其他电脑还在用 DOS 而Macintosh 使用了图形界面以来，Mac 和 PC 最大的不同。

还有一点。苹果有着超过 200 亿美元的现金。它的最大的竞争对手惠普有 147 亿美元现金，戴尔有 90 亿美元，联想有 14 亿美元。这意味着，苹果比其他对手有着更好的抵抗“价格换市场”的诱惑的能力。

而在这个糟糕的时期，苹果能够招募更多的人才，投入于操作系统和云计算的研发。

这多少让我想起了 2001 年。新千年到来，2000 年 4 月，互联网业崩溃，2001 年，电信业衰落、9-11 恐怖袭击、安然引发美国资本市场对大型公司的集体怀疑……正是在这样的愁云惨雾之中，苹果推出了那个叫作 iPod 的精致的小玩意儿。第一、二代 iPod 并不算成功，正因此，同行们并不重视这一市场，苹果有足够的时间完善 iTunes，和唱片公司谈合作，围绕产品设计大做文章。等到 2004 年经济回暖，iPod mini 开启了苹果的新时代。

如果你在 2004 年上一轮周期开始时买入苹果的股票，在2007年底售出，4年内你的投资回报可以达到 1660%。

这一次呢？

（“小王国”为 apple4.us 作者张亮的个人专栏，主题为对苹果和乔布斯的商业思考）